尼采失去基督教信仰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尼采失去基督教信仰,是他早年人生中的一次断裂;然而,基督教形式在后来《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哲学中重现,使这次断裂的意义变得复杂。书中肯定生命的理想以人类创造价值取代神圣权威;而按照一位评述者的解读,它也将承袭的路德宗和基督教观念转化为一种肯定生命的新词汇。
与信仰决裂
1865年复活节期间,尼采在波恩研读神学时放弃了这一学科,也失去了基督教信仰。他离开波恩前往莱比锡,在那里追随自己先前的语文学导师弗里德里希·里奇尔,并开始阅读阿图尔·叔本华。这标志着一场有记载的信仰决裂,而非皈依的场景——现有记述交代了这一决定及其直接背景,却没有描述这一决定发生时的私人心路历程。
这次早年的决裂,比该书成熟的哲学计划早了近二十年。《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于1883年至1885年间分部问世,此前尼采已出版1881年和1882年的著作;而评述者将其核心观念的形成置于这段时期。这样的年代顺序使基督教模式后来重现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但这并不意味着尼采回归了基督教教义。
从上帝之死到意义问题
后来的哲学计划回应了形而上世界遭到摧毁、上帝之死随之而来之后生命价值的贬抑。评述指出,既然没有超自然源头能够保证生命的意义,意义便必须由人创造,而不能作为一种独立真理被发现。扎拉图斯特拉宣告超人是大地的意义,将这一要求转化为一项面向未来的任务——人类必须意欲一种不依赖神圣认可的意义。
提出的手段是权力意志。评述者将恐惧描述为权力的匮乏,并把对权力的欲望视作其关于人类驱动力的心理学说明所留下的动机原则。对于一个民族而言,价值表将共同的冲动引向自我控制;对于个人而言,施加并遵守命令能够将内在混乱转化为驾驭自身的能力。超人指的是这种艰难达成的自我支配,而不是重新服从上帝。
这种重构也改变了真理与道德的地位。扎拉图斯特拉的论述不把真理视为等待在人类生命之外、供人发现的事物,而将它视为某种特定生命形式所宣示并创造的意义。本着同样的精神,扎拉图斯特拉考察各民族后发现,在尘世之上,没有什么比他们所认定的善与恶更具力量——共同体需要评价才能生活,却不能简单采纳邻人的价值观而仍保持自身。由此,失去不容质疑的神圣尺度,开启了一个责任问题——谁来创造价值,这些价值又服务于何种生命?
基督教遗产的改造
评述者对后来这些理想的来源提出了明确主张——尼采最早的思想具有鲜明的基督教和路德宗特征;此前数年的思想历程走到尽头后,这些思想又以改变了的形式重新出现。评述将爱命运与路德宗敬虔主义相比较,后者认为生命中的种种遭遇皆由上帝意欲。在扎拉图斯特拉将其世俗化的版本中,肯定的对象是生命本身,而非事件的神圣作者;因此,憎恨生命便背弃了这一理想所要求的肯定。
同一种解读还将愿意永恒轮回的生命检验与基督教关于永生和上帝不可改变的观念联系起来。这种比较所涉及的,是一种将现存之物视为恒久而加以接受的肯定力量,而非对基督教信仰的表白。同样,评述者通过自我克服将权力意志与神恩联系起来——在这两种模式中,内在力量都使人超越寻常天性;不过,在扎拉图斯特拉的论述中,这种力量位于生命之内,而不在上帝那里。
其他平行之处尤其凸显了这种转变。危险地生活的劝诫被拿来与背负十字架的基督教要求相比较,而伟大的正午则与基督复临和最后的审判并置。反过来,超人占据了最高价值的位置;评述者将此与作为创造者和最高存在的上帝,以及作为理想之物化身的人子相比较。这些是诠释上的对应关系,并不能证明尼采恢复了自己曾经放弃的信仰;它们所显示的是,这本书如何能将基督教语言和结构重新用于一种后基督教理想。
扎拉图斯特拉的伦理与宗教戏仿
扎拉图斯特拉的教诲使这场决裂不仅体现在神学上,也体现在实践中。他告诉弟子们离开自己,变得独立,并警告说,学生若始终只是学生,便是以糟糕的方式报答老师。挑战在于,连老师的权威也必须克服,而非以一种新的、不容质疑的信条取代旧信条。对自我克服的强调,使这本书对承袭而来的确定性的拒斥产生了伦理后果——创造者必须为价值承担责任,而不能只是接受价值。
同样的冲突也出现在扎拉图斯特拉对那些自以为已经拥有善与正义之人的抨击中。他指出,当善人与正义者谴责仍在寻求的人时,他们便成为人类未来的危险;他还认为,他们造成的伤害可能超过恶人所为。针对的并非单纯的宗教信仰,而是这样一种主张——道德权威已经尘埃落定,无须继续创造或质疑,便可将其强加于人。
临近全书结尾时,宗教形式以闹剧的面貌重现。在驴节期间,客人们把一头驴当作上帝来崇拜,扎拉图斯特拉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他叫得比驴还响,并把崇拜者从地上拉起来。他单独点出退位的教皇,质问他如何能让自己认同这种崇拜。这一幕揭示了聚集在扎拉图斯特拉周围的人身上宗教姿态的延续,却没有把他们的仪式转变为一种新信仰。与评述者所指出的严肃基督教遗产相对照,这一段呈现了一种滑稽而具有颠覆性的余绪——失去信仰之后,旧形式仍可能留存,仍须加以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