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痛苦奉献出来
楼梯“把痛苦奉献出来”既是修道院的一项教导,也是一种存在争议的理解苦难的方式。这句话教女孩们将不适奉献给宗教目的,但利兹·恩德斯因妈妈去世而悲伤,这使它的局限显得格外痛苦。在她周围,牺牲可以意味着祈祷与克己;对利兹而言,被要求奉献痛苦,可能会让哀悼看起来像是一项义务,而非人的自然反应。
含义与实践
在修道院里,女孩们被教导要为炼狱中的可怜灵魂奉献自己的不适。着凉、抽筋或繁重的杂务,都可以成为奉献的契机。利兹起初误解了这句话——她以为“可怜的灵魂”指的是街上的穷人,而不是那些被认为因罪受苦的死者。因此,这项教导伴随着一套她尚未学会的宗教词汇出现;看似简单的话语,背后却隐藏着一种关于死亡与来世的特定观念。
克己让这堂课变得寻常而具体。女孩们不吃咖啡里的糖,不吃本无需戒掉的肉,或是放弃黄油和果酱。利兹饿着肚子,多拿了一份,还在面包上抹了厚厚一层黄油,尽管她们向她投来嫌恶的目光。她的拒绝并非神学论辩,而是表明身体的需要可能与一种将匮乏视为美德的文化相冲突。同一所学校还把骄傲和不洁的念头视为罪,并将守贞提升为日常奋斗的目标。因此,牺牲并非偶尔举行的仪式,而是一种渗入饮食、劳动以及女孩们自我认识的纪律。
悲伤与抗拒
当埃莉诺拉告诉利兹,她之所以忍受利兹的行为,是因为利兹刚刚失去了妈妈,而她正把这份忍耐奉献出来时,这项教导变得更加棘手。在这番话里,这句话将对另一个人的耐心描述为一种宗教牺牲。利兹尖锐的回答拒绝了埃莉诺拉或许想给予的安慰——奉献的说法并没有化解她们的争执,而利兹也尚未准备好把自己的丧亲之痛当作一种能被宗教措辞安排得井然有序的事。
利兹写给威廉舅舅的信,明确表达了这种抗拒。她认为哀悼没有用;如果哀悼有用,她就会站在马西堡顶上,为自己的悲痛放声嚎哭。相反,她每晚都在小堂里哭,之后仍然感到苦痛,而且痛苦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在她看来,天主教徒所说的把痛苦奉献出来,仿佛把妈妈的死说成是强加给她的一种牺牲。此时,这句话并非抽象教义,而是围绕着一场利兹认为无法弥补的丧失所使用的语言;她担心别人并不承认这场丧失有多么重要。
然而,晚祷也为悲伤提供了浮现的空间。利兹渐渐习惯了熏香、拉丁语和祷告的应答;在学校的混乱之后,小堂让她觉得像一处绿洲,也是一个安静的间隙,让她整理思绪。白天,她会想起一些本想告诉妈妈的事,随后又把妈妈再也不会知道这些事的念头推开。在小堂里,这种防备终于消退。妈妈身上薰衣草的气味,以及她的叮嘱——利兹只有在父亲开口时才应帮他,因为他只有一只手臂,必须感到自己能够独立——如沙尘暴般猛烈地涌回她的记忆。利兹在不会有人质问她的地方哭泣。这个提供奉献之语的宗教场所,也成了她能够感受悲伤,而非压抑悲伤的地方。
超越公式的关怀
罗伯塔修女的行为为宗教责任赋予了实际形式。她把维奥莱特·莱西的药放在一个小篮子里,旁边还放着加了牛奶和肉豆蔻的甜咖啡。利兹问起此事时,罗伯塔修女解释说,如果不服从是为了帮助有需要的人,上帝会宽恕这种不服从。这一原则并未抹去修道院的规矩,而是在特定情形下将照料受苦之人置于守规之上。这一对照很重要——把痛苦奉献给宗教目的,并非故事赋予信仰意义的唯一方式。照料他人的眼前需要,同样是一种道德行为。
德尔维娜分娩一事同样揭示了宗教关切与照料所需之间的距离。罗伯塔修女告诉利兹,圣菲的助产士必须获得市政法官颁发的执照,并持有本堂神父开具的证明,表明她们懂得如何施洗。这项规定从法律和圣事的角度保障婴儿的安全。返程途中,利兹担心婴儿可能在抵达修道院之前夭折,进入未受洗婴儿所处的灵薄狱;她也害怕别人会因她把婴儿留在那里而责怪她。在这里,宗教信仰加重了她的责任感,而交通安排以及合格助产士等实际决定,则左右着人们能够提供什么帮助。
相互竞争的信仰观
维奥莱特·莱西受洗一事,使这句话更深层的道德张力凸显出来。在她陷入昏迷之前,修女们为她施洗,使她成为天主教徒,尽管她是卫理公会教徒,也不愿接受这场洗礼。她曾要求利兹,如果修女们为她施洗,就把一袋阿魏挂在她脖子上,希望以此废除仪式。利兹问何塞,这袋阿魏能不能撤销洗礼。他的回答把注意力从宗教管辖权与惩罚上移开——他说,上帝平等地爱所有人,并非一个记账的愤怒审判者,而是一位慈爱的上帝,希望人们享受世间的美好事物,包括利兹的小猫和婴儿埃琳娜。
这个回答没有为洗礼争议提供机械式的解决办法,而是改变了问题的出发点。当对灵薄狱的恐惧以及对圣事身份的忧虑让宗教实践显得像一种威胁时,何塞的说法强调慈悲以及生命的价值。罗伯塔修女没有扶手却沿楼梯下行,又为信仰作为身体行动提供了另一种意象——她称缺少扶手是信仰的功课,随后双手双膝着地,倒着一步步爬下楼梯。这一幕并非这句话本身的例证,却呼应了小说所呈现的区别——仅仅说出宗教理想,与在真实生活的风险和需要中付诸行动,并不是一回事。
在这些情节中,“把痛苦奉献出来”始终是一项含义不定的教导。它可以指一种祈祷与牺牲的修行,也可能变成似乎淡化悲伤的话语;它可以与制度规条并存,但故事也以人们实际给予的照料来衡量信仰。利兹的经历并未简单解决信仰与苦难之间的冲突,而是揭示了为何奉献痛苦的套语无法代替对痛苦本身的承认,也揭示了为何关切他人的行动,可能比解释痛苦有何目的更能传达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