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

布拉格是文学好奇心与私人交往屡次同监视相碰撞的场所。在菲利普·罗斯的叙述中，这座城市最初以故事的源泉吸引着他；后来，警察在街上拦下他，他的捷克联系人也遭到讯问。一名女子回忆起与他在当地相遇，为此增添了亲密而截然不同的视角——原本只是替人搬书的一趟差事，却变成了一次使她受到当局注意的相遇。

初次访问与文学发现

罗斯回忆说，他于1971年写完一本书后，从维也纳前往布拉格。四处走了不到半小时，他便觉得这座城市有某种东西在吸引着他。他在那里有一家出版社，数年前曾出版他的第一本书；次日上午，他前往出版社拜访。出版社负责人和工作人员在早上十点用李子白兰地向他举杯祝酒。午餐时，一名编辑对这位负责人作了截然不同的描述，让罗斯初次窥见文学界热情欢迎背后的种种紧张关系。

多年来，春季到访以及与捷克作家的交往，使布拉格成了他一再前往的地方。罗斯说，他受到警察跟踪，不过他此前注意到的便衣警察一直保持距离，举止也很客气。他的叙述表明，文学交往与受到监视密不可分——与作家会面并一再返回这座城市，使当局能够察觉他的行踪，即便在1975年那次更为直接的拦查发生之前也是如此。

在酒店与查理大桥上的相遇

一名女子回忆年轻时的经历，讲述自己早上十点来到罗斯下榻的酒店，帮他搬书。她回忆说，酒店工作人员对待她的样子仿佛她是妓女，罗斯因此大闹了一场。随后，他陪她走过查理大桥，并教她一些口语词汇。两人在他下榻的酒店共进晚餐。她说，当时自己大约二十一或二十二岁，读过他的书，也渐渐喜欢上了他，尽管起初她并不特别喜欢他。

她的回忆也清楚表明，这次相遇并未止于私下。罗斯离开前往机场后，捷克斯洛伐克秘密情报机构传唤了她，盘问她在酒店做什么、如何认识罗斯，以及是否和他睡过。她回忆说，官员出示证件后把她带进一间办公室；在持续约一小时的审讯中，她吓得发抖。一名审讯者威胁她，另一名则采取较为安抚的态度。她后来明白，他们拿走了她的身份证件，并在酒店得知了她的姓名和住址。在她的讲述中，一次普通的书籍交接相遇，成了当局审查她性生活以及她与一名外国作家交往的契机。

图书馆工作与合作压力

这名女子还讲述了自己在美国图书馆工作两年的经历。一位教授帮她找到了这份工作；对于学过文学的她来说，这起初似乎再合适不过——她原以为自己会在书籍中工作，而且有一段时间也确实觉得这份工作很愉快。但她说，这份图书馆工作也使她承受压力，因为她在美国人中颇受欢迎，同时又受到一个捷克组织的监视；她后来才明白，该组织是捷克斯洛伐克秘密情报机构的一个分支。

两年后，官员叫她去谈话，说他们希望她与他们合作。在解释他们的要求之前，他们要求她签署一份文件，声明谈话内容属于国家机密，泄露可能导致起诉并被判处最高七年监禁。她拒绝在不知文件内容的情况下签字，并当即拒绝为他们工作。她说，他们没有解雇她，但告诉她在图书馆没有前途，最终不得不离开。她还说，美国人也曾找她为他们工作，而她同样拒绝了。她的讲述显示，这座城市的国际文化交往可能使一名会多种语言的图书馆职员陷入相互竞争的要求之间，而拒绝合作则会缩窄她的就业前景。

1975年的警方拦查

罗斯最直接的对抗发生在1975年；那年春天，他曾独自在布拉格待了几个星期。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在街上拦住他，要求查看证件。他向他们出示了护照、签证和酒店身份证明卡，但他们坚持要他跟着去警察局。罗斯用英语和自己在高中学过的法语大喊，说他要见美国大使。在一处有轨电车站附近，他向旁观者求助，并要求被带去美国大使馆。

一名穿蓝色雨衣的便衣警察在街道更前方等着。每当罗斯拒绝去警察局，一名穿制服的警察就回去与他商量，之后又回来提出同样的要求。一对年轻的德国夫妇走近时，罗斯请他们留下来，并告诉他们自己的姓名和酒店住址，还说如果他被带走，就请他们联系美国大使。一刻钟左右后，警察再次去找那名便衣警察商量。有轨电车到站时，罗斯登上了电车，没有留在原地等着被捕。两站之后，他跳下车，跑过一座桥，又搭上了一辆开往相反方向的有轨电车。最后，他在一处电话亭附近下车，给一位捷克朋友打了电话。

后续影响与叙事意义

那位朋友告诉罗斯，警察只是想骚扰和吓唬他，并保证他可以安全回到酒店。罗斯照做了，此后在那里没有再遇到什么事。后果是在之后才显现的——他说自己此后再也没能拿到前往捷克斯洛伐克的签证。罗斯离开布拉格后的那个晚上，他打电话联系的朋友被人从家中带走，并在警察局遭到通宵盘问。按照罗斯对随后收到的那封信的叙述，审讯者重点追问他每年到访一事，以及他为什么一再来到这个国家。

因此，布拉格汇集了多种压力，却并未将它们简化为单一事件——一名作家反复到访，一名年轻女子在酒店相遇后遭到盘问，一名图书馆职员拒绝被招募，以及一次以逃脱告终、却使一位朋友暴露于审讯之下的警方拦查。这座城市既是书籍、交谈和私人情谊之地，也是这些联系可能受到监视、盘问并带来后果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