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
此处没有为什么在这部小说中,二十世纪并非只是背景中的一个时期——它浓缩于勒纳一家,他们的生活将大屠杀、犹太复国主义事业和代代相传的创伤汇聚在同一套公寓里。犹大·洛布最终认识到,查伊姆·勒纳、泽哈瓦·勒纳、约阿夫·勒纳和米哈尔共同代表着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而他们各自的关系则展现了这段历史如何被承载、质疑并传递下去。
一个家庭中的历史
犹大的回顾性叙述为每位家庭成员赋予了他们在二十世纪历史中的独特位置。查伊姆·勒纳象征着大屠杀和犹太历史上的巨大创伤。泽哈瓦·勒纳代表犹太民族通过犹太复国主义事业实现的英勇重生。约阿夫·勒纳承担着下一代的重担,因父母的创伤而受苦;按照犹大的说法,他也在为父母的错误付出代价。米哈尔也属于这段家族历史,但她不只是一个象征,她的忠诚与情感依附塑造了犹大对这段历史的体验。这家人的公寓成为历史力量的浓缩场景;若非如此,这些力量或许会显得浩瀚而抽象。
幸存与见证
查伊姆的经历可以追溯到奥斯威辛集中营,当时他在布纳橡胶厂做奴役劳工。他回忆说,四名囚犯冒着生命危险偷吃一颗粉绵苹果,并将其分食;在那些亲密的同伴中,只有他幸存下来。在另一段回忆中,一个年轻女子裸露的脚踝映入眼帘,短暂地让他重新感受到美;彼时囚犯们正遭受屈辱。查伊姆将这类经历称为苦难中的喘息时刻——它们并未抹去恐怖,却证明恐怖并未占据每一刻。
在之后的一次访谈中,查伊姆谈到,幸存受到运气、他早年逃往森林、化学学位以及德语流利程度的影响。他也正视了一个在道德上令人难以接受的可能性——要在集中营中活下来,或许需要自私的本能,例如省下面包,或挤向更安全的队列。他的叙述拒绝将美德与回报简单地对应起来——他说,父亲和兄弟都比他品德高尚,但两人都死了。对查伊姆而言,他所认为的幸存者额外拥有的生命力仍然重要,尽管他承认,这无法对为何有些人活下来而另一些人没有,给出有意义的解释。
二十世纪的遗产
小说也追溯了集中营之外的历史,进入以色列国家背景下的现代政治生活,以及犹大所理解的犹太复国主义事业带来的后果。与勒纳一家相处期间,他将查伊姆的大屠杀经历、泽哈瓦的政治领导力和约阿夫承袭而来的苦难,视为彼此交织的同一段叙述的一部分。这种框架有助于解释,为何犹大的依恋对象不只是米哈尔——这个家庭仿佛将犹太人的过去、民族重生和下一代所付出的代价,置于近在咫尺之处。
这份历史遗产并非作为既定教训传承下来。查伊姆的写作与神学将被铭记的苦难转化为关于邪恶、信仰和快乐可能性的疑问;他对苹果和脚踝的回忆,也使任何将大屠杀描绘成只有无间断恐怖的说法变得复杂。他后来的死亡被犹大视为调查对象,同样难以用简单的解释概括。本书将有关大屠杀作家的公共叙事,与查伊姆人生中的具体证据并置,包括他表面上的快乐以及对未来的计划,而不让宽泛的历史模式替这个问题盖棺定论。
跨越世代的记忆
二十世纪的影响延续在犹大的家庭中。玛丽自杀后,犹大担心这场丧失会对汉娜·洛布造成怎样的影响;母亲去世时,汉娜只有五岁。多年以后,汉娜直接问犹大,他是否曾想过自杀。他的回答承载着发现玛丽尸体时的记忆、他对酗酒已使自己成为不可靠父亲的担忧,以及妻子死后抚养女儿所需的努力。在这里,过去并非遥远的历史知识,而是一个能在父母与孩子的日常交谈中浮现的问题。
汉娜最终以自己的方式回应了这份承袭而来的历史。她开始对犹太灵性感兴趣后,选择成为拉比,并发表了一篇毕业年讲道,劝听众思考查伊姆·勒纳关于上帝的神学——上帝有着无限之爱,但能力有限。从查伊姆的经历与思想,经由犹大的调查和家庭生活,再到汉娜公开投身宗教的志业,这一历程赋予了二十世纪一段超越其主要事件的后续生命。历史依然延续,但它的遗产可以被重新诠释,而不必只是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