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抹除与被动

死亡博士

斯泰西·多斯试图借助“自我抹除与被动”来理解母亲乔安妮·多斯的情感缺席,以及她最终决定在埃尔登·梅特的协助下结束生命。斯泰西并不认为是埃尔登·梅特让母亲消失;在她看来,他出现时,乔安妮早已退出生活和家庭。因此,这一概念包含一种难以化解的张力——在斯泰西眼中,乔安妮的退缩仿佛否定了她的自主性;然而,在斯泰西的讲述以及亚历克斯·德拉瓦的回应中,结束生命的决定仍属于乔安妮自己。

自我抹除的含义

在与亚历克斯·德拉瓦的一次治疗谈话中,斯泰西形容母亲面对家庭生活时毫无主见,并把自己变成了虚无。这样的说法意味着,被动不只是沉默或寡言——它暗示一个人变得如此难以接近,以至于她的存在几乎令人感受不到。斯泰西将这种描述直接与乔安妮的决定联系起来。起初,得知母亲所做之事令她震惊;震惊过去后,她便将其理解为一种模式的最终结果,并称之为极端被动。

斯泰西的讲述并非从死亡发生的那一刻开始。她说,等到埃尔登·梅特介入时,乔安妮早已把自己抹去了。在这种理解中,协助死亡并没有造成原本的缺席,而是为早已开始的退缩赋予了最终形式。斯泰西也否定了把埃尔登·梅特塑造成主动施事者的公众说法。她认为,对像她母亲这样的人来说,他什么也没做,因为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供他去做。这是斯泰西对乔安妮状态的解读,并不意味着乔安妮还活着时家人就已经理解了这一点。

一个彼此共处却无法联结的家庭

斯泰西将解释扩展到母亲的疾病之外。她告诉亚历克斯·德拉瓦,自己在此前的谈话中没有坦诚说出家庭有多么困扰——照她的说法,家人住在一起,却没有彼此联结。她认为,这种疏离在乔安妮生病之前就已存在。尽管斯泰西猜想,自己年幼时和母亲一定有过快乐时光,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乔安妮履行了人们对好母亲的种种期待,但斯泰西无法在情感上理解或留住她;她把母亲比作空气。

这种反差使任何关于突然消失的简单解释都变得复杂。乔安妮能够履行人们熟悉的母亲职责,却在斯泰西的记忆中始终遥不可及。家庭缺乏沟通,并非疾病或围绕埃尔登·梅特的争执单独造成的后果。斯泰西将其描述为一种持续更久的状况,使她找不到清晰的亲密记忆,来与母亲最终的决定相对照。她努力表达这段关系缺少什么,也显露出她的不确定——她清楚地感受到情感上的距离,却难以说清这种距离的来历。

选择、责备与埃尔登·梅特的作用

家人对乔安妮之死的解释一直围绕着埃尔登·梅特。斯泰西说,父亲和埃里克·多斯把他当成怪物,使他成为家中争吵的焦点。她反对这种说法,因为它把责任从乔安妮身上转移开了。亚历克斯·德拉瓦问她,最终的决定是不是她母亲做的,并回答说是。随后,斯泰西把埃尔登·梅特描述成母亲本可以换成别人的一个手段,并将乔安妮之死理解为她决定不告而别。

这种区分是这一概念的核心。斯泰西用“自我抹除”来描述乔安妮,似乎暗示乔安妮已不再行动;但斯泰西也坚持认为,母亲做出了选择。她的愤怒与悲伤汇聚在这一未解的矛盾中——乔安妮似乎早在死前很久就已退缩,却仍做出了一个后果落在家人身上的决定。斯泰西把这一选择解读为母亲不够在乎,因此没有继续努力。这段讲述呈现的是斯泰西痛苦的判断,而不是对乔安妮动机的独立证实。

没有任何预警,使这种判断更为切近。斯泰西回忆说,上学那天早晨,乔安妮把她叫过去打招呼,还说她看起来很漂亮。斯泰西不记得那次见面时母亲有任何反常的神情或告别的话。回想起来,这场平常的交谈与斯泰西相信母亲早已抹去自我的想法并置在一起。那个看似寻常的早晨与乔安妮做出决定的消息之间的落差,有助于解释斯泰西为何既能说自己毫无预警,又能说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事情的结果对她而言便说得通了。

疾病、外表与相互矛盾的记忆

斯泰西的讲述还把乔安妮的衰败与家人对身体和外表的关注联系起来。她记得母亲一直有疼痛,却仍继续进食并且体重增加,与母亲从前的身形截然不同。外表曾是家中一个显眼的话题——斯泰西记得父母都穿着暴露的泳衣,还记得父亲谈起他们似乎不会变老,仿佛永远会是孩子。

一段记忆为这种形象提供了社交场景。在一次与马尼托一家共同举办的泳池派对上,斯泰西记得乔安妮和父亲在泳池里互相抚摸,而鲍勃·马尼托则盯着他们看。这一幕令斯泰西感到尴尬,不过她也意识到,父母彼此之间的吸引力或许看起来像是一个积极的迹象。那段关于明显欲望和自我呈现得年轻的记忆,与她对乔安妮后来身体变化的描述形成鲜明反差。斯泰西说,母亲后来把自己撑得膨胀起来;在她试图理解的失去之中,母亲的身体也成为其中一部分,却无法解释乔安妮患病或衰败的原因。

悲伤与解释的局限

斯泰西无法用单一的说法来定论自己对乔安妮的感情。她说,母亲的决定已经成为过去,并思忖自己是否必须不断想起那些美好回忆,因为乔安妮曾是一位好母亲。这个保留意味深长——斯泰西并未为了谴责母亲而抹去那些美好之处,但“好母亲”这一称谓也无法消解一场毫无预警的死亡带来的痛苦。她双臂交叠,肩膀向前缩着,显得仿佛被束缚住;她努力停止说话,迈出一步,重重踩下脚步,强忍泪水。当她的解释开始难以为继时,这些身体动作显露出她承受的压力。

这场谈话的推进也表明,被动这一概念是一种脆弱的理解方式,而非完整的答案。斯泰西起初把乔安妮描述成变得虚无,随后坚持认为最终的决定属于乔安妮,最后则试图寻找自己无法确信能否回忆起来的美好时光。她的讲述通过反复出现的线索,让自我抹除变得可辨识——沉默、缺乏联结、那个没有告别的平常早晨,以及家人难以承担责任的处境。它并未解决退缩与选择之间的矛盾。相反,这种矛盾正是斯泰西努力理解母亲之死时的情感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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