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治疗照护掩饰暴力
死亡博士以治疗照护掩饰暴力,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伦理张力——当一个人自认为有权处置另一个人的痛苦时,治疗、怜悯与纾解便可能难以同评判和伤害区分。这种张力并不能通过医学措辞或善意动机来化解。它围绕乔安妮·多斯原因未明的病情恶化和埃尔登·H·梅特协助他人死亡而愈发尖锐,随后又因一只装有药物和器械的医生包而有了切实的物质载体。问题不只是某种行为是否被称为照护,更在于谁界定需求、谁作出决定,以及那个决定掩盖了什么。
照护、疾病与相互争议的解释
理查德·多斯将乔安妮的疾病描述为现代医学长期束手无策的结果。他回忆,她先是关节疼痛、头痛、皮肤敏感和疲惫,随后逐渐疏远他人,并长时间卧床。不到一年,她的体重就从一百一十磅增加到二百一十磅。理查德说,医生对她进行了大量检查,包括扫描和腰椎穿刺,却没能查明病因。这段叙述让人看到,照护以一系列医学检查的形式呈现;但乔安妮的经历也被置于丈夫对她的解读之中——他把她与外界隔绝、不断进食说成她病情恶化的主要表现,并承认自己渐渐觉得,实际上她已不再是他的妻子。
亲身经历的疾病与他人对疾病的解读之间的差异,在一张褪色的宝丽来照片中尤为明显。乔安妮躺在一张特大号床上,周围堆着枕头;她的脸肿胀,五官也显得挤在一起。照片记录了一个发生变化的身体,但仅凭描述无法解释它为何改变。后来,亚历克斯·德拉瓦检查了来自十五名医生的化验记录,包括血液检查、尿液分析、X光片、扫描和理查德提到的腰椎穿刺。最终结果是阴性。这一结果表明检查没有查明病因,却不能说明乔安妮的痛苦并不真实。面对这种不确定性,理查德认定她在心理上退缩,并声称精神科治疗或许能救她;这只是家人的判断,而非检查记录所证实的医学结论。
作为家庭传承的怜悯
对吉耶尔玛·萨尔西多·梅特而言,照护与终结痛苦紧紧相连,根源在于她对父亲之死的记忆。她回忆,父亲一生吸烟,后来患上肺癌;癌症扩散至骨骼和脊椎,他最终在剧痛中离世。她说,这段经历给埃尔登·H·梅特留下了深刻印象。她曾设想成为一名注册护士,与他并肩工作;但在他离开她和唐尼后,她不得不继续工作,没能完成学业。她后来照料老年人的工作经验,使她对护理有了切身体会;她的宗教信念则为如何让生命变得可以忍受提供了另一种解释。她的回忆为梅特想要终结痛苦的念头提供了一段充满同情的背景,却不能证明他后来的每一个行为都出于同情。
亚历克斯·德拉瓦通过自己在医院委员会工作的经历,体会到减轻痛苦所蕴含的伦理力量。该委员会负责处理病情已到末期的儿童个案。他记得,医生和护士有时会给垂死的孩子稍多一些吗啡;父母道别之后,孩子便停止了呼吸。他能理解这种做法是为了怜悯那些行将离世的病人,也体谅正在经历痛苦守候的家属。然而,他将那段记忆与梅特使用人道终结装置的做法区分开来;在他看来,梅特从中沾沾自喜,还把此事公之于众。单凭手段并不能解决道德问题;关键在于亚历克斯所感受到的差异——一边是减轻他人的痛苦,另一边则是因行使结束他人生命的权力而感到满足。
人道干预的措辞
其他人物以怜悯之名行事,展现出这种说法多么容易终止追问。斯泰西·多斯说,家里的狗病得很重,她认为让它摆脱痛苦是人道的,人们也常这么做。埃里克·多斯以前从未告诉过她自己做过这件事;等他终于说出口时,她表示,他还笑了。她的叙述并未证明,结束动物的痛苦本身就是残忍的。它所展现的是,同一种辩解可能承载不同的情感含义;而笑声和迟来的坦白,也动摇了那种确信——只要一种行为被称作仁慈,它就必然简单明了。
这个家庭面对不确定性的反应,也把照护与控制联系在一起。斯泰西说,她父亲一遇到自己无法控制的事就容易发怒;她称之为一种大男人冲动,总想把问题压下去。乔·塞弗询问埃里克是否会对自己或他人构成危险,并提出是否应将他强制留院七十二小时;亚历克斯承认这种风险或许存在,却因自己有利益冲突而拒绝替他作出判断。这段对话表明,克制也是合乎伦理的照护之一——干预或许必要,但专业判断已受到影响的人不应自称有权强加干预。
医疗物品与隐匿的暴力
保罗·乌尔里奇在坦雅·斯特拉顿的小屋遭枪击后,这一观念有了实物对应。之后的搜查几乎没有找到有证据价值的东西,只有一只古旧、擦得锃亮的皮质医生包,上面标有埃尔登·H·梅特的姓名缩写。坦雅说自己从未见过它;亚历克斯认为,乌尔里奇一直把它藏着,直到准备动用时才拿出来。包里有手术刀、剪刀、针头、纱布、注射器和小安瓿瓶。贴着标签的药物中包括硫喷妥钠和氯化钾。这些物品将熟悉的医疗器械与致命情境联系起来,但仅凭这次发现,并不能确定每件物品具体是如何使用的。
小屋现场也使人无法轻易认定,照护是否能从照护者的举止中一目了然。坦雅在住院接受化疗期间认识了乌尔里奇;他当时在医院做志愿者,花时间陪伴她,包括在她无法进食时喂她吃冰屑。她质疑他关心她的动机,却表示坦雅会自己作决定,因此怀疑与证据之间仍有区别。乌尔里奇死后,米洛·斯特吉斯在他储物柜的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百多件珠宝,有些可以追溯到已故之人,有些则无法追溯。这些物品并未解释他行事的动机,却使人更难将乐于助人的医疗志愿者形象视为完整的解释。
伦理意义
小说把充满同情的做法、原因未明的疾病、家庭的解释和致命器械并置,而不把医疗照护视为必然无害,也不把协助死亡视为必然等同于谋杀。小说反复呈现的证据都限制了人们能够确定的程度——乔安妮的检查结果为阴性,家人的解释彼此冲突,而医生包虽令人起疑,却没有说明每件物品的具体用途。这种不确定性正是这一观念的核心。有关怜悯的主张或许体现了对痛苦的真切关切,垂死儿童和吉耶尔玛的父亲的回忆便说明了这一点;它也可能成为将一人的判断强加于另一人,或掩饰暴力的手段。在这里,只有当照护回应受苦者的需要、承认未知之处,并认识到照护者权力的限度时,它才最值得信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