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作为表演与讯息

死亡博士

“谋杀作为表演与讯息”是小说的一种叙事模式——暴力不仅是针对受害者的行为,也是一种向目击者、调查人员和公众传递的讯息。尸体、新闻声明、刻意安排的发现现场,以及彼此竞争的医疗权威主张,使死亡变成一场争夺其意义主导权的较量。这种模式最清楚地体现在埃尔登·梅特与迈克尔·伯克的对比中——梅特公开宣扬自己在协助死亡事件中的角色,伯克则藏身于体面身份之后,既追求谋杀带来的关注,也想成为其幕后主使。

关于疾病与死亡的相互冲突的说法

调查人员尚未确认凶手之前,这一模式便已显现——乔安妮·多斯身边的人对她的衰弱和死亡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解释。理查德·多斯称,她的遭遇证明现代医学已无能为力。他回忆说,她接受过一连串检查,包括计算机断层扫描、磁共振成像和腰椎穿刺,却始终没有查明症状的原因。他说,她渐渐退出社交生活和日常活动,卧床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到一年体重就增加了一百多磅。他的讲述将她身体上显而易见的变化置于中心,却没有确定这些变化的成因。

亚历克斯·德拉瓦后来查阅的一份档案记载,有十五名医生曾试图查明乔安妮痛苦的原因。报告包括血液检查、尿液分析、X光检查、扫描,以及理查德提到的腰椎穿刺;记录中的检查结果一再呈阴性。一张褪色的宝丽来照片拍下了乔安妮躺在特大号床的枕头间的脸,使她身体的衰败既成为影像,也成为一段存疑的病史。这张照片见证了检查结果无法解释的变化,却没有解开其成因之谜。

乔·塞弗提出了另一种更带评判意味的说法——他称乔安妮心理状态不佳,主动退出生活、靠不断进食走向死亡,并拒绝接受精神科治疗。他还认为,理查德本该让她住进精神病院。这些说法并未厘清乔安妮究竟遭遇了什么;相反,它们的冲突表明,对死亡的描述会变成一场争夺责任归属的较量——医学上的不确定性、丈夫的回忆和律师的诊断,都在争相界定同一份痛苦。这场争论与谋杀模式相关,因为梅特的公众身份建立在他有权断言死亡意味着什么、又应在何时发生这一点之上。

梅特公开留下的记录及其中缺失的案例

梅特让死亡成为公众能够辨认的事件。亚历克斯检视这些案例时发现,四十七号旅行者是玛丽亚·奎伦,她患有晚期卵巢癌。梅特帮助她死亡后,她的尸体被留在县验尸官办公室的前门,裹在一条带褶边的粉色被子里,梅特的名片则塞在被褥褶缝中。梅特把详情告知媒体。尸体的摆放方式和随附的名片,使这场死亡既是一种声明,也是一项被隐瞒的行为。

另一起编号为四十九的案件发生在乔安妮死后。患有肌肉萎缩症的阿尔伯塔·乔·约翰逊被包裹起来,留在南洛杉矶的查尔斯·德鲁医疗中心。这又是一起以厢式车运送尸体的案件,也是梅特又一次面向公众发表声明。亚历克斯还发现了第三起类似案件,死者布伦顿·斯皮尔患有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这次同样有厢式车,也同样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亚历克斯归为一组的这三起案件,都涉及确诊的疾病、以一种可辨认的方式运送并遗弃尸体,以及梅特面向公众的讯息。这种重复令这些死亡呈现出记者和调查人员都能辨认的模式。

乔安妮的死并不符合这一模式。亚历克斯没有发现梅特就她的死发表过公开声明,也没有发现厢式车。正因为梅特让其他死亡事件格外引人注目,这种缺失才变得重要。她的案件没有那种可能将其纳入梅特惯常模式的公开宣告,调查人员因此面对的是一场更难解读的死亡。这种对比也使梅特宣传行为的意义变得复杂——宣传可以把协助死亡塑造成经过深思熟虑且承担责任的行为,却也会把众人的目光引向梅特本人。

对角色的竞争性主张

亚历克斯记得的谋杀讯息简短而强硬,都是对权威的宣示——对玛丽莎说“我是医生”;对梅特说“我是医生,你不是”。第二句话不只是一种威胁,还把杀戮描绘成对梅特地位的挑战,声称自己有权取代医生作出决定并采取行动。在梅特已因协助死亡而广为人知的故事中,这种宣称将他的身份变成了他人可以模仿、窃取或挑战的对象。

艾丽丝·佐比和罗伊·海泽尔登遇害一案使这种挑战更加尖锐。亚历克斯推断,两人在艾丽丝家中遭到熟人袭击——那人是一名体面、受人信任的年轻医生,曾跟随梅特学艺。这种受人信赖的专业身份是两者对比的关键。原本可能让人安心的表面权威,反而成了暴力的掩护;受害者的死也可能符合凶手的利益。亚历克斯怀疑凶手想要拿走能将自己定罪的记录,因此这次袭击可能既是销毁证据的行动,也是传达谁能掌控调查的讯息。

米洛·斯特吉斯报告说,警方已将现场与一名匿名来电者联系起来,新闻媒体也已报道这两起杀戮。亚历克斯则认为,宣传对伯克有利。按亚历克斯的解读,理查德·多斯被捕或许加快了伯克的计划——伯克不会愿意让别人因杀害梅特而声名鹊起。亚历克斯认为,伯克正试图除掉老一辈人物,宣告自己是新一代“死亡医生”。这是一种调查推论,并非对动机的中立陈述;其说服力来自几种迹象似乎汇聚一处——这些罪行、对相关记录的搜寻,以及重新受到关注的媒体报道。

安排发现现场

保罗·纳尔逊·尤尔里奇此前发现梅特尸体一事,在亚历克斯认出他就是迈克尔·伯克后,便有了新的意味。亚历克斯设想,伯克安排了这场发现,使自己能以正当理由来到犯罪现场,随后亲眼观察警方如何面对他的杰作。按亚历克斯的推断,这名表面上的目击者其实是返回现场观察反应的凶手。发现尸体本身也成了表演的一部分——伯克能够接近调查,却不必显得是在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尤尔里奇在公众面前的举止也有了不同的含义。他曾把自己塑造成体面的财务顾问,却对谋杀是否会登上报纸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在意。他和米洛谈话时,提到受害者姓名可能见诸报端,还谈到十五分钟的名气、名人身份和梅特医生。亚历克斯事后将这种坚持解读为双重暗示——尤尔里奇似乎关心宣传,同时又在试探自己能否接近承认渴望得到关注的地步。在亚历克斯看来,他的胡子也不再只是保守着装上一处古怪的点缀,而像是一副面具。

因此,这两种表演方式虽然方向相反,目的却并不相悖。梅特公开向媒体提供协助死亡事件的细节;而按亚历克斯对伯克的理解,伯克则隐瞒身份,设法创造机会,亲眼见证谋杀引来的关注。艾丽丝和罗伊遇害现场已有匿名来电者可供警方追查,记者也已介入。伯克隐瞒身份,并不意味着他想要默默无闻;这让他得以接近犯罪名人的地位,同时不作直接认罪,从而不必结束这场游戏。

模式的意义与局限

在这些情节中,暴力通过出现与缺席传递讯息。塞进玛丽亚·奎伦被子中的名片、梅特的旅行者死亡后随之发表的公开声明,以及凶手自称医生,都是直截了当的信号。乔安妮之死既没有厢式车,也没有新闻声明,这一缺口揭示了模式中的断裂。在艾丽丝家中,匿名来电和看似正当的到场理由制造了另一种景象——施暴者可以在一旁观看他人如何解读暴力。

反复出现的表演并不能确定每一起死亡的动机。亚历克斯对伯克图谋的说法仍是一种解读,而围绕乔安妮的医疗证据也未能解释她的疾病。相反,这一模式展现了死亡如何轻易被赋予彼此竞争的意义——出于怜悯的协助、医学的失败、个人的责备、职业权威,或凶手借此自我宣传。自称医生的凶手不仅想夺走一条生命,也想夺取界定那条生命及其死亡意味着什么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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