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

灰色蜜蜂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段被人们铭记并争论的过往,不断闯入身处后来战争中的人们的生活。它存在于谢尔盖·谢尔盖伊奇的家庭照片、村庄纪念物、一户克里米亚人家关于祖父遭遇的讲述,以及邻居们对希特勒的争论中。它并未构成一段独立的历史插叙,而是通过个人物件和日常交谈浮现,将私人记忆与当下相互竞争的政治叙事联系起来。

家庭照片与代际记忆

谢尔盖伊奇喝茶时翻看旧照片,把相册当作重拾人生历程的途径;这段历程从父母战后的岁月延伸到当前战争爆发前。相册里记录的不只是家史,也有劳动与恐惧。他的母亲在区医院工作,负责处理在病人、洗衣房和病床之间反复周转的床单。他的父亲喜欢轻型机械,却靠操作重型设备谋生,其中包括卡玛斯卡车;他害怕开车,是因为担心撞到人。

父亲的回忆让战后的过往显得格外亲近。他最快乐的时候,是有一辆带边斗的摩托车,偶尔还骑车去接下班的妻子。他死于心脏病;叙述提到,他当时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此来不及害怕。他的父母没能活着看到当前的战争。他们并排安葬在被炸毁的教堂后方,而他们所不知道的冲突正在上方展开。在这种并置中,相册保存着平静的家庭往事,而家人安息之地却再度遭受暴力的印记。

村庄纪念物与家族讲述

院门旁的一颗木制星星,将一户人家的生活与战争纪念联系起来。有人指引谢尔盖伊奇前往右边第二栋房子,并告诉他,住在那里的孩子们的祖父在抗击法西斯的战斗中牺牲了。星星原本是红色的,如今已褪成灰色,和栅栏一样。它的变化具体而静默——纪念物仍在,只是原有的颜色已经褪去。

在克里米亚,过往呈现出更不安定的面貌。一座山映入眼帘时,阿赫捷姆的妻子认出那是曼古普山,并说她的祖父曾在德国人占领期间躲在那里。战后,苏联士兵在一家诊所附近抓住他并将他枪杀。她的讲述承载着跨越不同政权的历史——在德国占领期间躲藏,并未让他在战事结束后获得安全。这段简短交谈将家族记忆置于实地景观之中;与避难相关的地方,也与他的死亡紧密相连。

在当下战事旁忆起的战争故事

谢尔盖伊奇记得,村里曾为一名从阿富汗战争中送回的男子举行葬礼;这一回忆提供了跨越战争的比较。全村人都参加了葬礼;人们在墓地讲话,却始终站着。只有死者的母亲试图扑向新坟,亲友扶住她,让她站稳并带她离开。士兵朝天空开枪,并用花圈覆盖坟墓。后来,谢尔盖伊奇想到另一名士兵葬礼上人们沿路跪迎的情景,这段记忆便再次浮现。两个死者在他的思绪中交叠,使较早的战争成为参照,帮助他试图理解较新的哀悼仪式。

第二次世界大战也作为悬而未决的话题进入日常对话。在一段如梦似幻的情节中,谢尔盖伊奇听见邻居们讨论希特勒是否逃到了阿根廷。他们看到《绝密》报上的照片,认为照片里是一名年迈的希特勒与一位年轻金发女子在海滩上。随着人们收拾餐具,争论声渐渐消散;随后,爆炸声越来越近,打断了这场关于旧战争的争论。从猜测旧战争转向听见当前战争的声响,使历史讨论显得既未有定论,也远非安全而遥远。

相互竞争的过往叙述

小说将个人回忆与经由媒体传达的政治言论并置。电视评论员指责美国和欧洲支持乌克兰人,并预言他们自己的民众最终也会发起“欧洲广场抗议起义”。转台之后,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政客出现在画面中,抗议自己有权表达意见;谢尔盖伊奇认出她是当地人物邦达连科。这些电视节目通过指责与奇观来构建对当前事件的叙述,与家庭相册保存的具体记忆以及人们围桌交谈时讲述的往事形成对照。

试图控制描述当下的用词,在谢尔盖伊奇接受边境采访时变得明白无误。记者问他为何从顿巴斯来,他解释自己来自灰色地带,那里有人开枪,一方是乌克兰人,另一方是俄罗斯人。一名年轻摄制组成员打断他,要求他重说一遍,不要提俄罗斯人,于是谢尔盖伊奇改用“分离主义者”。记者问起他的车为何受损时,他说,一名受炮震影响的人在参加一场纪念被俄罗斯人杀害的士兵的守灵仪式时喝醉,随后袭击了他。采访者中止了现场交流,转而让摄制组拍摄蜜蜂和斧痕。这一场景展现了战争叙述如何在当下被剪裁——亲历者的描述遭到纠正,画面中可见的损坏则被保留下来。

在这些场景中,第二次世界大战既不是遥远的背景,也不是解释后续冲突的简单答案。它以一个家族失去的那一代人、一颗风化的星、一位祖父的遭遇,以及邻居间反复进行的争论等形式留存下来。小说中的记忆片段也展现了历史语言如何受到争议——亲历者的讲述保存了具体的人生,而电视与采访场合则要求人们用获准的措辞来界定责任。旧战争依然存在,却从未形成一种稳定或完整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