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九年
狗星九年,是希格用来衡量流感过后生活的时间——这段时间足以让最初的灾难和随之而来的血病夺去几乎所有人的性命,却不足以让它们造成的影响安然成为过去。这段岁月既塑造了他的日常防备,也塑造了他的记忆。它衡量的损失也不止于人类能否存活——溪流水温升高,物种消失,熟悉的地方变得面目全非。
九年之期
这个年数说得很明确——希格说,九年已经过去。流感几乎杀死了所有人;血病夺去的生命更多。在他看来,留下来的幸存者大多很危险,这也是他和班格利住在平原上、希格每天巡逻的原因。因此,这段时间并非尘埃落定后的余生,而是漫长持续的警戒状态。
危机始于疾病与恐惧。希格回忆自己连续发烧整整两周,其中三天体温高达华氏104至105度;之后,他有时会觉得自己的思绪错乱、难以相信,尤其在压力之下。九年过去,身体上的紧急状况已经结束,但这段经历并未将时间描绘成彻底治愈一切的良方——恐惧和精神上的不安,仍是他理解求生的一部分。
生存成为日常
在机场,多年危险已化为实用的习惯。闯入者开始在夜间来袭,有时独自一人,有时成群结队,还携带武器;此后,希格便睡在地上。他让野兽号保持可运行状态,储备燃料,并巡查机场与第一片树林之间的开阔地带。安全防线绵延八英里,沿途都是无遮无掩的荒地;班格利可以把火力对准西面,而希格则从空中提供视野。他们分工合作,将漫长的灾后岁月变成每日警戒的体系。
这个体系依赖仍然运作的一些简易设施。四块六十瓦的太阳能板,能让希格不睡觉的那所房子里一盏发光二极管灯整夜亮着。机场的设施原本就是围绕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设计的;这些资源的重要性远超最初规划者所能预料,在崩溃之后尤其如此。就连Garmin GPS也仍能接收卫星信号,并在飞机接近高地时向希格发出警告。这些幸存的技术并未让旧世界复原,却维持着一小片仍可使用的旧世界。
生态损失与记忆中的地方
九年也让环境衰退显现为一连串的消失。希格为鳟鱼的绝迹而悲伤,点名提到已经消失的溪鳟、虹鳟、割喉鳟、褐鳟和割喉虹鳟。溪流水温升高,就连山上也不再有稳定的积雪——连续两个冬季,山峰上几乎都没有积雪。失去溪流本身的可能性,比袭击或疾病更令他害怕,因为这样的破坏影响的不只是单一物种,还包括塑造他生活的地方与活动。
捕鱼仍是维持生计的手段,也是重返那些地方的方式。鹿、兔子和太阳鱼让希格感到厌倦时,他便到山里打猎;那里,死去的森林与正在复苏的绿林围绕着他记忆中的溪流。鳟鱼消失后,他改钓吸口鱼和鲤鱼,调整钓法与口味,适应剩下的鱼。有时,他会用干蝇钓法,因为鲤鱼开始在较浅的水面附近觅食;但他不会把鱼带回家给班格利,因为班格利认为消遣会妨碍求生。对希格而言,待在水边有另一种必要——那是呼吸、专注,并感受自己仍与周遭正在变化的土地相连的一种方式。
这种联结具体寄托在他的Sage便携式钓竿上。这是一支四节钓竿,是他父亲在他十六岁生日时送给他的;不久之前,希格才搬来与父亲同住。第二年,父亲死于胰腺癌,还没来得及教他使用这支钓竿;希格便自学,并向皮特叔叔请教。这支钓竿将个人的过往带入日渐衰败的景观;他记忆中的溪流,则把私人丧失与生态损失联系起来。当他想到自己曾因鳟鱼消失而哭醒时,那份悲伤并不只是对一种爱好的怀念——它记录着一个世界正变得越来越不宜居,也越来越陌生。
城市、迁徙与漫长余波
这九年间发生的事,不止希格在机场的生活。湖对岸曾有圣文森特医院,橙色直升机在那里降落;局势恶化时,希格和梅丽莎去了那里,那座建筑已被占用,里面挤满了死者。这段记忆将机构的崩溃与此后的日常生活并置——医院变成了大规模死伤之地,机场则成了设防的家园。
后来飞越大章克申的一次飞行,展现了另一种规模的灾后景象。杨树仍为河畔公园投下荫凉,尽管干旱已使一些最古老的树只剩一半生机。整座城市都留有大火的痕迹——汽车被烧焦,街区遭焚毁,人类遗骸散落在废墟之间。这番景象让岁月的流逝变得清晰可见,但那并非复原,而是一片仍有生命留存、损害却未曾修复的土地。
波普斯和希玛在崩溃期间离开了牧场,带着牲畜和补给向峡谷迁移。他们离开时,路上有设有路障的伏击;抵达峡谷后,波普斯用炸药炸毁了浅滩,使人们只能步行或骑马通过,而且必须等水位较低时才能通行。他们的选择表明,在希格所说的这九年间,旧有道路与人们对旅行的寻常设想,同样已变得行不通。
沉寂之后的消息
这段叙述接近结尾时,两架波音747客机飞越埃里。希格跑向野兽号,打开无线电,在静电杂音中不断搜索,直到听见一段阿拉伯语对话。飞机正以三万英尺的高度向西飞行;他反复呼叫,报出埃里的位置,却没有收到回复。一周后,又有两架飞机飞过;再下一周,又有一对飞机经过。到了第四周,没有飞机出现。
这次相遇并未说明机上载着谁、飞机从何处而来,也没有说明是否有人听到了希格的呼叫。它的意义在于两相对照——将近十年没有真正的消息之后,空中的声音短暂打破了沉寂,随后这一规律又告终。九年因此既是圈定记忆中那场灾难的一段时间,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越过这段岁月之后,还有什么仍与外界相连,抑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