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狗在小说中反复出现，在亲密伙伴、时尚宠物、工作动物和失落的提醒之间变换角色。从克伦威尔童年的街道与厨房，到宫廷、犬舍和奥斯汀修士院，它们活动场所的变化展现了人们如何占有、珍视和照料狗，有时又未能保护它们。

童年丧失与依恋

少年克伦威尔往返于克伦威尔出生与成长的普特尼和兰贝斯之间时，遇见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便一手抱着它回家，另一只手拿着一小块用鼠尾草叶包裹的奶酪。狗死了。姐姐贝特说还能找到另一只时，他便到街上寻找，却发现那里的狗都属于别人。这段经历表明，所有权成了孩子与他想留下的动物之间的阻碍；后来反复出现名叫贝拉的狗，也因此带有个人情感意味，但并未说明它们是同一只狗。

童年段落将这次丧失置于其他生活细节之间，呈现出克伦威尔在不同家庭之间辗转的日子。他把食物带回家，有时吃掉别人给他的东西；若收到的礼物只是一颗卷心菜，他就踢着它滚来滚去，直到把它弄坏。在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模式中，失去的小狗格外醒目，因为它是他无法替代的依恋对象。叙述并未将这只动物仅仅化作象征，而是记下他如何努力把一只弱小、受冷的小动物带回家，以及它最终死去这一无可挽回的结局。

安妮·博林的小狗与宫廷时尚

后来，在约克宫，三只小狗从安妮·博林的裙下窜出。克伦威尔熟练而温和地把它们抱起来，送回给她；小狗们啃着他的手指和外衣，还舔他的脸。安妮称它们是自己的孩子，并将它们与阿拉贡的凯瑟琳拴着链子的狨猴相比较，说自己不喜欢那些狨猴。在这一场景中，动物成了家庭亲密关系和宫廷身份区分的表达方式——安妮声称狗爱的是她本人，而与王后的宠物相比，更凸显了两名女子之间的竞争。

小狗也是房间社交氛围的一部分。玛丽·博林也在场，她低着头；其他女子则观察着克伦威尔和安妮的互动。安妮对狗的喜爱并未消除政治紧张；这些小动物在一场受监视、身份地位和未定关系所影响的聚会中自由穿梭。它们让克伦威尔先有了实际任务——抓住并送还小狗——随后安妮才谈起他对国王的影响力。

另一场家庭对话则明确提到了时尚。克伦威尔提出送狨猴给孩子们时，爱丽丝回答说，自从安妮来到宫廷，狨猴就不再时兴；她说，孩子们想要的反而是贝拉的小狗。克伦威尔回答说，或许以后可以实现。因此，狗将变化中的宫廷喜好带入家庭生活——人们想要的不只是一只宠物，而是一种与当下时尚及安妮的家庭相联系的宠物。

猎犬、专长与恩宠

克伦威尔的儿子格雷戈里养着一对配成一对的黑色灵缇犬，但在剑桥，人们嘲笑它们。他们说，黑狗在夜间不易看见；他们把黑狗与罪犯联系起来，还指责格雷戈里非法狩猎，举止像个粗人。克伦威尔问格雷戈里是否想要白狗或带些颜色的狗，随后表示愿意接手这对黑狗，尽管他没多少时间打猎，而且预计会由理查德或拉夫使用它们。约翰娜安慰格雷戈里，说没人敢嘲笑他的父亲。这段经历将狗的外貌与身份地位、声誉联系起来——让格雷戈里遭人嘲笑的特征，也可以由克伦威尔把狗收归自己照管来化解。

在宫廷中，同样的实际关注成了能力的体现。克伦威尔与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一起在王室猎犬身边消磨时间时，对方让他看一只四岁的宠爱母犬巴巴达。它的双眼蒙翳，可能已不适合当季狩猎。克伦威尔说，可以用弯针挑去那层薄膜，说明器具需要多么精细，并提出去找铁匠商量。布兰登称他是个有用的人。这一幕把照料动物和掌握治疗步骤的知识，都表现为克伦威尔在宫廷中发挥作用的能力；猎犬并未被写成单纯的工具，因为克伦威尔也关注它的状况，以及任由它失明的风险。

犬舍场景将这次个别接触置于规模更大的工作体系中。猎鹿季节尚未开始，奔跑猎犬得到充足喂养；受训保持安静的追踪犬则起身看着晚餐被送来。孩子们提着装面包和骨头的篮子、装内脏的桶，以及盛着猪血麦粥的盆。狗在这里依赖有组织的人力劳动，并承担不同职责——从吠声响彻傍晚的奔跑猎犬，到等待食物的无声追踪犬。照料它们是实际而例行的工作，但场景中的细节展现了王室犬舍的规模。

家中的狗与记忆

狗也构成了克伦威尔家庭生活的日常面貌。托马斯·克兰默来访时，爱丽丝说家里人让格雷戈里的灵缇犬在大厅里跑来跑去，弄得很吵；她开玩笑说，它们这样的举止会让它们永远娶不到妻子。克伦威尔承认孩子们喜欢狗，也喜欢这番热闹；克兰默问他们是否会挨鞭子。克伦威尔说，他们试着依照伊拉斯谟的建议，以身作则来教导孩子们，同时也承认家里并非总能做到这一点。这些狗属于喧闹而亲密的家庭生活，而非宫廷狩猎那种纪律严明的世界。

不过，家庭生活的不稳定仍清晰可见。克伦威尔想到身边的人和动物，包括格雷戈里及他的狗、爱丽丝、约翰娜、乔，以及与博林家有关的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后来，在奥斯汀修士院内部发生宗教分歧之际，他向爱丽丝和乔提出送狨猴，却接受了她们更喜欢贝拉的小狗。他抱起贝拉，带着它离开，继续工作；贝拉坐在他的书桌上，周围堆着文件，咬着缎带末端，试着解开颈间的结。这个小小的家庭举动让一只需要照料的动物与政治生活的文书和职责并置，却没有化解同一屋檐下正在发生的争论。

因此，小说中反复出现的狗汇集了几种不同的价值，并未将它们混为一谈。童年时的小狗死去，无法替代；安妮的小狗既表达亲昵，也体现时尚归属；格雷戈里的黑色灵缇犬揭示了外貌可能带来的社交风险；巴巴达得到的照料则展现了克伦威尔在王室环境中派得上用场的知识。在奥斯汀修士院，贝拉可以成为孩子们和文书之间的伴侣。在这些场景中，狗让依恋、所有权、身份地位、劳动和脆弱，成为克伦威尔周遭世界中具体可见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