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选择与先天本性

猎人的心

道德选择与先天本性,是托贝拉·姆派伊费利与扎托佩克·范赫尔登反复争论的问题,也检验着托贝拉能否变成一个不同于过往经历塑造出的自己的人。范赫尔登怀疑人能否改变自己的基本本性;托贝拉则担心,这种看法会为有害行为开脱。托贝拉发现自己又准备使用暴力时,两人的分歧便不再只是哲学问题——问题不仅在于一个人继承了什么冲动,也在于这些冲动是否决定了他的行为。

人性的两种解释

范赫尔登把人描述为受程序支配、由筋骨塑造,并日益受到维系物种及其基因库的过程影响。他认为,自然选择塑造了人的身体、思想和行为。在他看来,善与恶的存在,或至少兼具两者的可能性,属于人性;人不能轻易重塑这种本性。他主张,能够改变的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人们可以承认自己内在的本性,并改变对它的理解。

他的解释也从个人延伸到群体。他以奥拉尼亚布尔人的防御姿态为例,说明自己相信种族主义源于人类保护自身基因、寻求同类的内在冲动。对托贝拉来说,这种解释过于空泛,也过于轻易。他并不否认范赫尔登指出了某种真实存在的因素,却无法接受那就是全部真相。倘若继承而来的冲动能够解释行为,他实际上是在追问,那么人们对依循这些冲动行事,还剩下多少责任?

复归本性的考验

托贝拉与两名士兵对峙之后,这场争论有了切身意义。他在卡鲁的一张床垫上醒着,反复回想当时的情景,寻找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是在何时退让的。叙述记下了战斗状态如何迅速复归——他的双手已经准备好杀人,头脑则浮现出士兵身上的弱点。同时,他也在努力抗拒这种状态,并对自己深感失望。

他想象米丽娅姆和帕卡米莱会作何评判,这让他的失望更加深重。托贝拉不禁想到,如果他们能看见他,会有多么震惊。因此,他渴望重塑自我,并非抽象地希望换一个身份;他以自己的行为为准绳,因为他担心这些行为会辜负所爱之人,也会背叛自己希望成为的那个人。这一事件并未表明他放弃了改变的目标,而是揭示了当旧有本领随时可以施展时,实现这一目标有多么艰难。

对峙期间他说过的话再次浮现,成为本性复归的第二个、更令人不安的例证——他意识到自己曾把责任推给别人。他曾需要一个自身以外的罪人,如今却明白,责任在于自己。这一认识并不能证明本能可以被抹去。相反,它改变了道德问题——即使一种冲动根深蒂固,把依循它行事的责任推给别人,本身仍是一种选择。他反复追问一个人能做什么,这既体现了范赫尔登论点带来的压力,也包含拒绝接受这一论点的可能。

不以本性为借口的选择

在另一次谈话中,托贝拉拒绝把遗传当作解释人类行为的最终答案。他承认范赫尔登的说法有一定道理,却坚持认为,这无法解释人们的一切行为与经历,包括爱情以及其他无法轻易纳入生物延续理论的能力。他们的分歧并不只是生物因素是否重要,而在于一种片面的解释能否成为完整的道德许可。

托贝拉把这种危险与一段充斥借口的历史联系起来。他将进化论或遗传学,与基督教、殖民主义、主宰民族论、共产主义、种族隔离制度和民主并列,指出这些观念都可能被援引来为随心所欲的行为辩护。他并不是说这些学说彼此相同,而是指出,有力的解释可能被转化为逃避责任的理由。他宣称自己厌倦了自己的借口,也厌倦了别人的借口。他提出的替代做法,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承认自己和他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

这一承诺在当时的情景中立刻具有了切实意义——以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的速度行驶时,托贝拉想到自己必须做的事,心中感到振奋;这不仅关乎袋子里的东西,也关乎此后必须过上的生活。这里的叙述没有说明袋中物品是什么,也没有详述那段生活之后会如何发展。但它确立了他决心前进的方向——改变必须从自己开始,靠负责任的行为,而不是诉诸本性为自己开脱。

改变、延续与责任

两人之间的争论仍未解决。托贝拉离开医院时,对重塑自我满怀热情;范赫尔登握住他的手,鼓励他,言语间也流露出对此事结果的个人关切。然而,范赫尔登的鼓励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先天本性无法改变的信念。他们先前的分歧仍然存在——两人都承认彼此看法不同。

这种悬而未决的对立赋予了这一概念力量。托贝拉重新进入暴力备战状态,印证了范赫尔登关于旧有能力依然存在的主张;托贝拉意识到自己曾把责任推给别人,并决定负责任地生活,则抗拒了“能力延续便意味着无法避免”的结论。文本没有简单判定任何一方获胜,而是把道德改变描绘成一场斗争——一方是一个人可能倾向于做什么,另一方是他有责任选择如何行动。对托贝拉而言,成为不同的人,并不要求他假装过去或自身冲动已经消失,而是要求他拒绝让两者成为自己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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