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母题

猎人的心

“失踪”母题汇集了小说中的几种缺席——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人、被抹去或始终未能寻获的记录,以及在托贝拉·姆派伊费利思绪中再度浮现的死者。反复出现的“失踪了”一语,从新闻报道和情报档案进入姆派伊费利的意识,动摇了失踪者与那些因暴力而使他人消失之人之间任何明确的界限。这个母题让不确定性既成为一种政治处境,也成为个人的自我审视。

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人

这个母题最初以公开报道的形式出现。一则报纸报道说,米丽娅姆·恩祖卢鲁瓦齐和她六岁的儿子下落不明,同时否认军方参与了他们的失踪。报道指出,米丽娅姆在工作场所被捕,一名自称国防部雇员的男子则将帕卡米莱·恩祖卢鲁瓦齐带走拘押。这些细节表明,缺席并非无法解释的抽象状态,而是相互冲突的说法所造成的结果——这个家庭从日常视野中消失了,相关机构却对所发生之事的责任各执一词。

来自卢萨卡的另一则报道描述了两名在首都郊外被发现死亡的美国游客。执法部门发言人称他们死于枪伤,并表示动机可能是抢劫;他们的姓名尚未公布,也无人被捕。报道克制地呈现不确定性——姓名不详、动机仅属推测、没有嫌疑人——呼应了更广泛的情形——事实逐渐浮现,却并不完整,人们以有待解释的缺席进入公共记录。

媒体还将姆派伊费利脱离当局掌控,与他携带的硬盘联系起来。一则报道说,该硬盘据称包含与南非武器交易丑闻有关的官员姓名、款项数额和瑞士银行账户号码。在一场针对价值438亿兰特武器交易中涉嫌违规行为的听证会上,这块硬盘此前已被提及。因此,逃亡者的下落与硬盘里的内容纠缠在一起——这个失踪之人同时也是信息的携带者,而这些信息可能让有权势者暴露于公众视野之中。

档案中的空白

这个母题不仅涉及失踪之人,也延伸到机构试图借以了解他们的记录。选举之后,情报部门面临艰巨任务,需要整合几个相互竞争的分支和系统。莫妮卡·克莱因特斯回忆说,她父亲受命整合来自多个来源的电脑记录,其中包括比勒陀利亚的因福普兰、德内尔、安全警察、南非秘密情报处、南非军事情报,以及与卢萨卡和伦敦的非洲人国民大会有关的系统。资料总量估计达四、五百吉字节,内容从个人信息到武器系统和情报来源不一而足。他需要删去可能惹来麻烦的信息,保留有用资料,并建立一个统一数据库。因此,这项整顿工作既涉及保存,也涉及筛选——有些内容要留下,另一些则要抹去。

小说进一步揭示,人为行为也会使记录消失,从而令这一过程更不可靠。在有关情报档案的证词中,一名小组成员解释说,有些人无法摆脱保密习惯和自我保护的本能,因此行动记录消失了。约翰尼·克莱因特斯发现资料正在被删除后,便开始制作备份;备份磁带本身也消失后,他就把工作带回家。他复制资料是为了应对抹除行为,但这也表明,人们对留存下来的记录几乎没有理由抱有信心。

电子信息还容易受到另一种威胁——它可以被复制、散布,也可以通过联网系统获取。拉杰夫·拉杰库马尔给雅妮娜·门茨的建议是,安全的记录应当是一份数量有限的纸质副本。因此,他的部门安排四名打字员在一间设有视频监控的房间里,用电动打字机誊录录音带;每盘录音带都要办理借出和归还登记,纸质副本在受控条件下归档,数字录音带则予以删除。这套繁复程序试图通过限制可接触信息的人数来控制信息。然而,前文已经表明,删除、隐瞒和机构间相互竞争的利益,造成沉默的能力并不亚于保障安全的能力。

档案中找不到姆派伊费利的记录,更鲜明地凸显出一个人的实际存在与其行政记录中的可见性之间的差别。拉杰夫·拉杰库马尔报告说,在民族之矛军事组织的档案中没有他的记录,同时指出米切尔平原有一个登记地址与奥兰多·阿伦德斯有关。后来,一名负责在比勒陀利亚查阅档案的队员报告说,他们找不到姆派伊费利。这两种缺失都无法确定他是谁,也无法说明他在哪里;相反,空白本身成了调查的一部分,促使调查者根据地址和关联作出推断。档案可以提供线索,但不能把档案的沉默误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证明。

路上的反复话语

在穿越博茨瓦纳的途中,姆派伊费利一次又一次听见“失踪了”这句话。它与摩托车稳定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而他一边数着公里数,一边计算自己还能继续骑多久才需要休息和补充水分。最终,他在弗朗西斯敦的一处加油站停下。这个反复出现的说法伴随着他维持前行的实际努力,却也不断打断这些努力——旅程虽朝前方延伸,他的思绪却被拉回那些失去的人和事,以及可能重新浮现的往事。

这句话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回忆中反复出现。当姆派伊费利回想父亲曾教导人们种什么便收什么时,这个反复出现的话语让布道中的道德警示在当下重新产生力量。后来,路标上的“马卡迪卡迪”这个地名也落入同一句话的节奏中。从路标到记忆中的布道,再回到反复出现的话语,这一流动使身体的旅程与内心的回返无法分割;路上的一个地点,成为触发他曾试图抛诸脑后的思绪的契机。

死者与缺席的意义

当姆派伊费利想到自己的受害者时,这个母题的转折最为鲜明。他想象有一天他们会回来——并非真的归来,而是自己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后果延续到当下。他问,人们是否也用同样的话描述他杀害的那些人——其中一些人是父亲,而他们无一不是某人的儿子。这个问题动摇了“失踪”一词的含义。他杀害的人已无法再作为活着的人被寻获,但他们并未从故事的道德追责中消失。

这种追责与姆派伊费利觉得自己违背了战士荣誉准则的感受密不可分。他曾宣称要与对手面对面交锋;回顾后来犯下的杀戮时,他意识到受害者并非战士,而直接使用武器也并未使这些行为变得光荣。反复出现的话语标示出他声称遵守的准则与后来令他懊悔的行为之间的距离。他的过去并非已经结束的一章,而是一份由记忆和后果构成、至今仍可能追上他的遗留之物。

因此,这个母题将机构层面与个人层面的隐瞒联系起来,却不把两者视为相同。情报机构删除并限制档案;调查者遇到缺失的条目;媒体报道命运仍有争议或尚未明朗的人。与此同时,姆派伊费利将缺席体验为一种指控——死者已经不在,但使他们消失的行为仍然存在。小说让同一句反复出现的话语,从公众的不确定性进入个人良知,借此表明,“失踪”意味着必须继续追查,也提醒人们,那些无法从档案中找回的东西,仍可能留存于人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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