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选择与沦为他人工具的危险
猎人的心自主选择与沦为他人工具的危险,指明了小说中的一个核心伦理问题——一个人可能拥有某种本身并无过错的能力或身份,却会在他人决定如何运用这种能力时失去道德自由。对托贝拉·姆派伊费利而言,这一区分至关重要,因为他无法简单否认自己的暴力过往;对文森特·拉德贝而言亦然,因为他的公职和善意并不能为他判断与行动上的失误开脱。在与队长泰格·马齐布科的对峙中,同一问题以直接的方式显现出来——愤怒可能成为他人手中的工具,除非愤怒之人停下来作出选择。
能力、身份与选择
托贝拉向扎托佩克·范赫尔登讲述往事时,先从幻灭谈起——人们令他失望,而每一次失望都让他看见他人和自己身上的弱点。他说,这一认识令人痛苦、疲惫;他已经厌倦了看见人们身上以及自己身上的软弱、痛苦与邪恶。这番反思为一个区分作了铺垫——接受有关自身本性的真相,并不等于放弃对自身行为负责。他的回答不是声称自己已经变成另一个人,而是追问自己的能力被用来做什么,以及由谁决定如何使用。
他承认,最近自己久违地第一次感到充满生气,做着有意义的事,并从中获得满足。他当时立刻感到内疚,仿佛这份重新燃起的目标感抹去了米丽娅姆·恩祖卢鲁瓦齐和帕卡米莱的重要意义。经过思考,他得出了不同的结论:“错的不是我是什么,而是我拿它来做什么,或者任由别人拿它来做什么。”他认定自己的错误在于让别人作决定,随后坚决地说:“但不会再有下次。绝不会。”这番重复的拒绝标志着决定他行动的权威来源发生了变化。他并未否认自己的能力,而是承担起如何运用这些能力的责任,也正视自己可能再次任由他人或某项事业支配这些能力的危险。
拉德贝的公职与道德判断
文森特·拉德贝的书面认罪陈述,展现了在体制权威之下行使自主选择的另一种情形。他说,自己在威特沃特斯兰德大学求学后选择了这份职业,是真心希望为国家作出积极贡献。受纳尔逊·曼德拉的愿景鼓舞,他希望帮助建设彩虹之国,并相信总统情报单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因此,他的陈述并未把最初的志向描绘成玩世不恭。相反,陈述展现了一个人如何既能忠于某个机构,又未能审视该机构的行动要求他人承受什么。
拉德贝承认,他绑架了六岁的帕卡米莱·恩祖卢鲁瓦齐,让他过了一夜,之后又把他交给开普时报的工作人员,从而破坏了一项官方行动。他表示自己是单独行动的,不想牵连任何人。在陈述减轻罪责的理由时,他承认,热忱可能使人看不见自身的过失;保护国家和民主也可能涉及会对平民造成负面影响的艰难决定。但他无法接受以国家安全为由——无论国家安全多么重要——来证明对托贝拉以及后来对米丽娅姆所使用的手段正当。他的不安不仅在于结果,也在于他让机构目标凌驾于自身是非判断之上的过程。
他称自己本应尽职却未能尽职,后悔自己在米丽娅姆之死中所起的作用,尤其后悔当时没有通过官方渠道更有力地提出抗议。他指出,自己最大的弱点是怀疑自身的道德判断。这份陈述并未把责任推给机构以抹去自身责任——他承认自己的行为,同时指出促成这些行为的压力与假设。他表示自己不适合这份职业,而且从来就不适合;这番话将问题重新界定为工作要求与他抵抗滥权的能力之间并不相称。这样的认识能否弥补伤害,与他终于公开反对所用手段这一事实,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愤怒作为工具
托贝拉与队长泰格·马齐布科的对峙,对这一概念作出了直接而紧迫的检验。马齐布科威胁说,等数据不再重要时,他就会找到托贝拉并杀了他。两人面对面站着;托贝拉感受到马齐布科的仇恨,也感受到自己血液中战斗本能的牵引。他没有只以武力回应,而是问道:“马齐布科,你该问自己的问题是——除了你感受到的愤怒,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如果愤怒消失了,还剩下什么?”这个问题没有否认马齐布科的愤怒,也没有否认两人之间的威胁;它挑战的是愤怒足以穷尽其身份这一观念。
接着,托贝拉问马齐布科是否正在被人利用,别人是否正在利用那股不断吞噬他的怒火。他指出,情况可能发生改变——新的政府、新的制度或新的时代,都可能使马齐布科眼下的用处只是暂时的。他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在利用你,马齐布科。把你当成一件设备。”在这一说法中,危险不只是马齐布科可能受人指使,而是他的愤怒可能收窄他的选择感,使他把别人的目的误认为自己的目的。托贝拉的劝说让他设想——即使怒火及其眼前的用途消失,自我仍可能存在。
选择,而非必然的转变
当马齐布科的手伸向夹克下面鼓起的东西时,这一危险变得触手可及。雅妮娜·门茨出声叫他,托贝拉警告他,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而且马齐布科还没来得及举枪就会丧命。这个动作揭示了当下的利害关系——托贝拉所劝说的选择并非抽象思考,而是马齐布科此刻是否要对一把枪采取行动。托贝拉再次说道:“别让他们利用你。”马齐布科放下手,一言不发。随后,门茨问硬盘在哪里。暴力暂时停了下来,但这并不能证明马齐布科已经放弃自己的效忠对象,或永远不再使用暴力。
马齐布科转过身,朝出口走去。托贝拉从他的姿态中认出了某种东西,随后轻声对他说:“人生有两个选择。你可以做受害者,也可以不做。”这句话以鲜明而有限的方式呈现了自主选择——它并非摆脱压力、历史或危险的自由,而是拒绝让这些力量决定下一步行动的可能性。小说并未把这种可能性描写成轻易逃脱后果的途径。托贝拉看见帕卡米莱时,那一刻的情绪几乎要压倒他,也让他自己的脆弱与他对马齐布科的劝说同时呈现在这一幕中。
这一概念的伦理利害
在这些情节中,自主选择既不是声称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重塑自我,也不是以机构、愤怒或过往经历为借口,宣称它们免除了人的责任。托贝拉坚称,重要的是他如何运用自己的本性与能力;这使自我认识成为作出选择的前提。拉德贝的承认表明,当官方目标要求人服从时,不信任自己的道德判断会造成什么代价。马齐布科放下手,说明转向另一条道路可能在一瞬间成为现实;而他此后会做什么这一未解问题,则保留了改变的不确定性。
这三个事例还区分了受到影响与沦为工具。拉德贝意识到,自己服务公众的承诺与他无法为之辩护的行动纠缠在了一起;马齐布科受到警告,自己的怒火可能服务于超出自身目的的事;托贝拉曾经任由别人决定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如今则宣称作出这一决定是自己的责任。因此,这一概念将自由与问责联系起来——拒绝被人利用,并不能使一个人免于承担过往伤害的责任,却能让下一次选择真正成为他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