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的丧亲悲痛

玛雅

弗兰克因失去女儿索尼娅而承受的悲痛,并非一种他可以轻易抛在身后的哀伤——它改变了他的婚姻、他对未来的感受,以及他理解过去的方式。起初,这场丧失让他和薇拉无法再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多年以后,他们共同的记忆让两人得以承认,尽管他们试图赋予这场丧失另一种意义,他们依然是索尼娅的父母。

丧失及其最初的后果

弗兰克告诉叙述者,索尼娅在四岁半时去世。他喝完啤酒后解释说,他和薇拉已经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同一屋檐下承受的痛苦太多了。随后,他沉默下来,望向棕榈树。叙述者谨慎地试着继续这个话题,但弗兰克没有再说下去。他的悲痛既通过这段简短的叙述传达,也同样通过他的拒绝和沉默显现出来。

两人的分居并不意味着痛苦只属于弗兰克。事后回想,他意识到薇拉也承受着同样的悲痛,只是他们都难以面对对方的哀伤。弗兰克说,他不断往她敞开的伤口上撒盐,却把自己的不幸误当成了两人过去彼此埋怨的延续。他没有把分居说成单纯未能宽恕的结果——薇拉离开,是因为她无法继续留在充满痛苦的家中;而分开让他们得以分担那种已变得无法共同忍受的重负。

悲痛与破碎的未来

弗兰克的丧亲之痛与他对遗传和时间的思考密不可分。他想象自己的祖先世代相传,仿佛一场绵延数亿代的巨大接力;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是这条世系中第一个没有孩子的一代。这个认识如同一记耳光——没有孩子,就不会有孙辈或后代延续家族世系。他从祖先那里继承的漫长过去,无法为他已看不见的未来提供答案。

弗兰克快四十岁了,没有留下后代的希望,因此感到孤独,仿佛被命运抛弃。索尼娅之死不仅意味着失去他和薇拉深爱的孩子,也让他觉得漫长的生物传承在自己这里走到了尽头。他关于进化与祖先的思考将个人丧亲之痛扩展到宇宙尺度,却没有让它更容易承受。在与何塞交谈时,弗兰克将这些关于目的的问题,与那个反复出现、无法回答的问题联系起来——为什么他和薇拉偏偏失去了索尼娅?他意识到,在或许不存在意义的地方追问意义,是人的一种倾向,而不是解决悲剧的办法。

作为延续纽带的记忆

弗兰克和薇拉在萨拉曼卡重逢时,他们的交谈让索尼娅继续存在于两人的共同生活中,却没有否认她已经去世。薇拉告诉弗兰克一些他从未听过的女儿的小故事。这些新细节让他心痛——他遗憾自己没有与索尼娅共度她活着的每一分钟,却也明白,通过薇拉的记忆,他仍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女儿。他们在这座城市的古老建筑间漫步时,薇拉转过身擦拭眼泪;弗兰克则把脸埋在大学的古老外墙上,不去端详墙面的浮雕。

弗兰克想象索尼娅会如何陪他们游览萨拉曼卡,牵着他们的手走进大教堂,之后还会要冰淇淋。这个想象并没有让她在肉身上重新出现,而弗兰克也明确区分了记忆与声称她仍然活着。他认为,只有他和薇拉能够创造一个有生命的空间,让女儿的记忆继续产生影响。这座城市累积数百年的历史为这种怀念提供了背景——索尼娅无法与他们一起长大,但她的父母仍能继续怀抱那个失去的孩子。

这种延续显然并不对等。索尼娅在他们的记忆中永远只有四岁半,而她的父母却会经历四十多岁、五十多岁和六十多岁。弗兰克坚持说,薇拉仍是索尼娅的母亲,他仍是她的父亲。于是,悲痛既保存了一段关系,也保留了一份缺席——孩子已经去世,但为人父母仍是两人共同拥有的、活着的身份的一部分。

和解而不抹去伤痛

弗兰克和薇拉和解后,他对两人分居的叙述也有了变化。他告诉薇拉,她的离开并不证明他没能原谅她。她逃离他的痛苦,是因为她几乎无法承受自己的痛苦;他也承认,如果自己身处她的境地,或许同样会离开。他前往大洋洲,及时获得了与家中过度痛苦的生活之间的距离,但距离并没有消除这场丧失。

在萨拉曼卡散步时,弗兰克差点违背两人当天早些时候许下的诺言,提议重新开始。他不希望两人再走上那条曾导致他们分居的痛苦旧路。相反,他想知道,此刻发生的事情能否回溯过去,赋予先前发生的一切——包括索尼娅之死——一种新的意义。这个问题既没有逆转死亡,也没有声称死亡是必然的;它标志着弗兰克和薇拉如今能够共同面对这场丧失所带来后果的方式发生了变化。

物件、抉择与挥之不去的失去

在另一段哀悼时期,弗兰克终于觉得自己能够整理希拉的衣服。他安排救世军来取走这些衣物,包括他怀疑根本卖不出去的旧裙子,并把这件事比作拆除一个已经空了多年的燕子窝。这个意象让整理衣物不再像是在宣告遗忘,更像是迟来地面对生命离去后留存下来的事物。他看着希拉那张大型彩色照片时,不再那么难以抑制地颤抖;他也觉得自己最终会逐渐习惯鳏夫的生活,把它视为另一种存在方式。

这种调整并没有熄灭他对不可能实现的挽回机会的渴望。弗兰克说,即便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找到人分享魔法饮料的另一半,他还是会接受薇拉给他的那杯。他说,对希拉而言已经太迟了——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里,她得到的几乎只有化疗。这番话表明,对一种丧失的悲痛可以与另一种丧失持续存在的力量并存,而不会因此使两种丧失变得可以互换。

弗兰克对索尼娅的记忆和他对家族世系的思考,与他后来因希拉去世而承受的悲痛并不相同,却揭示了悲痛持续存在的形态——它留存在经手的物件、新近得知的故事,以及想象得到却无法实现的未来之中。和解让弗兰克和薇拉得以共同怀念女儿,却没有恢复她去世前的家庭生活,也没有让痛苦消失。他们共同为人父母的身份,以及努力赋予过去新意义的尝试,成为他们在女儿缺席的情况下继续生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