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与戈雅《裸体的玛哈》的相貌相似
玛雅安娜与弗朗西斯科·戈雅《裸体的玛哈》的相似之处不只是外貌相像;它逐渐成为一种公共身份,日益压过安娜本人。从青春期起,人们就告诉安娜,她长得像戈雅画中的女人;随着相似之处愈发明显,她在塞维利亚被称为“普拉多的小姑娘”。小说让这一转变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达到顶点——据何塞所说,安娜死去的那一刻,恰好是她变得与画中模特一模一样的时候,仿佛她的一生终于追上了一幅已经完成的图像。
相似之处及其限度
仔细审视两幅画时,人们会发现,它们表面上的一致其实只是部分相同。《着衣的玛哈》似乎画得更匆忙,也不如《裸体的玛哈》细致;画中女人看起来更丰腴,妆也更浓。然而,叙述者在两幅画中认出了同一张脸——头部、面容和头发属于安娜,而裸体则属于另一个女人。这一区别在《裸体的玛哈》中最为明显——安娜的头部仿佛被移植到了模特的身体上。
这种分离使相似之处成为身份问题,而非单纯的外貌问题。小说并未说安娜就是戈雅所画的那具身体的模特。相反,她的面容与画中的身体结合在一起,使这幅图像既可辨认,又由不同人物拼合而成。这一辨认改变了叙述者观看画布的方式——起初看似同一女人的两个版本,最终显露为一个由安娜的面容和另一个人的身体拼合而成的形象。
从赞美到公共身份
安娜的相似之处始于青春期,那时人们告诉她,她像一幅戈雅画作中的女人。她把这种比较当作赞美,尽管被比作裸体女人也让她尴尬。随着时间推移,她与画中人物相像到如此程度,化妆和发型都无法再将她与画中形象区分开来。她在塞维利亚得名“普拉多的小姑娘”;正如何塞所解释的那样,女人与图像已无法分开。
这个称呼标志着相似之处在社会层面发生了变化。安娜曾经可以把这种比较当作赞美,如今它却成为贴在她身上的公共标签,将她固定在一位著名画中女人的形象之中。叙事呈现的并非一次性的揭示,而是一种逐步逼近——辨认渐渐凝固为认定,直到别人遇见安娜时,看到的都是自己早已熟悉的那幅画。
凝视及其代价
这种认同给安娜带来特别的负担,因为画中形象是裸体的。安娜可以对附着在自己相貌上的传闻一笑置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轻松面对这种相似。在马德里,人们会在街上停下来指着她看;有些人几乎露出惊恐的神情。何塞猜想,这种对待或许有助于解释安娜为何在植物园里感到自在,因为她可以躲起来。他形容她受到污名化,仿佛脸上带着一块醒目的胎记。
这个比喻让污名变得可见,却没有把它当作身体缺陷——所谓的印记,是社会赋予安娜外貌的意义,以及这种外貌引来的关注。她的脸成了陌生人自以为认得、也自以为有权评论的事物。甚至她在一个可以退避的地方感到自在,也只是被呈现为她应对不受欢迎的审视的一种可能方式,而非公众的凝视已不再重要的证明。
图像、传说与结局
安娜对围绕1998年的故事感兴趣,其中包括一个侏儒展示一幅年轻女子的魔法肖像,以此救下自己的传说。由于旧版本对肖像的描述让安娜联想到照片,这个故事便把一种时代错置的现代图像,融进了一个发生在摄影术问世很久以前的事件中。其他故事则称,侏儒把自己的魔法肖像卖给了戈雅。一个版本声称,戈雅真正的模特因为允许自己裸体入画而被斩首,她的头颅还被插在长杆上示众。这些故事不会当着安娜的面讲出来,尽管何塞承认她会想到它们。
这些传说使相似之处不再只是公共身份的问题——它们将画中女人与魔法图像、戈雅画作的历史以及死亡威胁联系起来。安娜能够对这些故事一笑置之,但她仍难以承受生活在这种相似之中;这些传说并没有消除她所受的污名。同时,传说中不可能且相互矛盾的解释,使两者之间的联系悬而未决,而没有为其提供单一原因。
何塞赋予这种相似之处最鲜明的时间形态。据他说,安娜并非只是像画中女人;她变得越来越像她,并在与模特一模一样时死去。画完成了,而安娜连一天也没能多活。在后来一次相遇中,安娜自己也说,几周之后,她大概会更像戈雅画中的玛哈。两处细节共同将这种相似描绘为一个似乎有终点的过程,却没有说明其发生机制。安娜的面容、画布上分属不同人物的形象,以及魔法肖像的传说,汇聚成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图像究竟是在描绘生命,还是开始攫取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