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濒危与灭绝
玛雅物种濒危与灭绝被描述为生态扰动逐渐累积的后果,而非孤立的自然灾害。在大洋洲各岛屿,引入物种、森林砍伐、种植园开发和旅游业给地方特有生物带来压力;受到威胁的不仅是生物多样性,也包括文化,因为栖息地以及维系地方生活方式的条件都在发生变化。
岛屿生态系统承受的压力
叙述者在塔韦乌尼开展的实地考察,是一场为期两个月的太平洋考察的一部分,旨在研究引入的动植物如何改变生态平衡。引入物种包括意外搭船而来的老鼠、小鼠、昆虫和蜥蜴,也包括为农业或防治害虫而有意引进的负鼠和獴。逃逸的家养动物,如猫、山羊和猪,也带来进一步压力,而兔子和狍子则可能成为随手可得的猎物。植物也曾为观赏和食用而被引入,但各岛的植物种类差异极大,因此叙述者没有逐一列举。
这些生态系统之所以脆弱,根源在于其相对隔绝的历史。直到不久之前,南太平洋的许多岛屿仍维持着古老的生态平衡,以及由地方特有动植物构成的独特群落。欧洲殖民者抵达一些岛屿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半世纪;他们带来的船载老鼠、小鼠和昆虫,构成生态扰动的第一波浪潮。破坏并非只归因于引入物种——森林砍伐和对种植园的不谨慎开发,加剧了水土流失,最终摧毁了传统栖息地。因此,书中将物种衰退与生物入侵和为人类利用而改造土地这两种因素联系起来。
引入物种引发的连锁反应
修复生态破坏的举措往往会使问题加深。为消灭昆虫而引入的海蟾蜍可能变成更严重的害虫;为对付老鼠而引进的猫,又会催生引进另一种捕食者的需求,接连引入物种便造成更多扰动。捕食者随后可能大肆捕杀鸟类和本土爬行动物,进而引发引入更大型捕食者的呼声。这种连锁反应难以逆转——新的食物网无法一下子建立起来,叙述者也质疑人类是否真能有意重建食物网。书中将这一过程描述为干预、意外后果与再次干预不断循环,而不是一次孤立的失败实验。
拟议的补救措施也改变了性质。当代的防治方式不再只依靠一种引入物种去对付另一种,而是越来越多地采用毒药、病毒和绝育手段——用叙述者的话说,就是化学战和生物战。这些措施显示,人类管理已经从努力恢复生态平衡,转向使用愈发强力的手段。回顾这段历史,叙述者强调了一种鲜明的不对称——自然的平衡历经数百万年形成,人类的干预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其扰乱。
塔韦乌尼——脆弱的避难所
塔韦乌尼既展现了生存的可能,也显示了生存所依赖的偶然条件。岛上有一百多种鸟类,其中许多是地方特有种,包括橙胸鸽。岛上从未引入印度獴,这一重要的缺席有助于解释鸟类为何仍如此繁盛。然而,其他引入物种已经改变了当地生态。为了控制椰子种植园中的昆虫,人们引进了喜鹊和海蟾蜍;喜鹊占据了生态空间,海蟾蜍则把本土青蛙挤向森林腹地。即便如此,岛上独特的鸟类仍大体保存完好。果蝠也依然存在,其中一种翼展可达五英尺;一些岛上年长居民将这些当地称为贝卡的狐蝠当作美味食物。
更广阔的自然环境同样丰富,却并非未受触动。塔韦乌尼已确认的植物种类超过一千种,其中许多为地方特有种;海岸分布着红树林和椰子树,雨林腹地则生长着蕨类和本土树木。塔吉毛西亚花仅见于该岛和邻近的瓦努阿莱武岛。书中还称当地海洋生物格外丰富,涵盖鱼类、棘皮动物、软体动物、真菌和珊瑚。这些细节让生态损失变得具体——受到威胁的并非抽象的物种清单,而是彼此依存的栖息地,以及由岛屿隔绝环境塑造的生命汇聚之地。
塔韦乌尼崎岖的火山地形限制了旅游业和种植园开发,频繁降雨与黑色熔岩海滩也给开发增添了限制。但这些条件并未阻止商业利用——欧洲定居者于十九世纪中叶开始经营种植园,先以棉花为主,棉价下跌后又在南部转种甘蔗。后来,椰子成为主要作物,旅游业也持续发展。因而,岛屿相对坚韧的生态并非未受开发的故事,而是发展受到种种限制、迄今因而放缓的结果。
保护、谋生与公众关注
布马村展示了森林砍伐的另一种现实选择。当村民获邀以大笔外币出售土地供人伐木时,他们先讨论了这项提议,随后拒绝出售森林,转而支持建立国家公园。保护区面积达五千公顷,当地居民负责维护步道、在较陡路段安装栏杆,并照料厕所、野餐点和露营地。生态旅游带来的收入或许比一次性的木材收益更持久;岛上其他地方也在规划类似项目。这里的保护依托社区决策与当地劳动,而不只是宣布设立一处保护区。
叙述者将这一模式与全球经济相对照——全球经济把食物视作商品,并鼓励社区种植供富裕市场消费的产品,而非依靠当地能够收获的东西。书中的批评将生态破坏与贪婪、利润联系起来,也指向那些以全球化和贸易协定等委婉说法描述的体系。按照这一叙述,栖息地丧失和物种衰退,与重塑地方生计的经济优先次序密不可分。
这种破坏展开得缓慢,以至于容易被仅存之地的奇观掩盖。叙述者想象,未来可能出现“死亡旅游”市场,游客受邀去看已经消失或即将消失的事物——已经灭绝的贝加尔湖、即将被淹没的马尔代夫,或仍能看见时的活老虎。这个笑话之所以悲凉,是因为随着天堂变得更脏、更小,旅游业或许反而会加剧。塔韦乌尼迎来2000年之际,这种讽刺意味更加尖锐——从少数尚未有电视的地方之一发出的报道,以及为抢先迎接新一天而涌入的游客,可能助长对岛上仅存纯朴的破坏。叙述者感叹,从梦境中发出报道,本身就已经将梦打破。
活化石与生存的意义
书中对灭绝的关注,也沿演化的时间轴向过去延伸。叙述者童年时迷上爬行动物,这使他走上生物学研究之路,也让他一直思考专化爬行动物的灭绝、类哺乳动物麝鼩的存续,以及如果恐龙没有灭绝会发生什么。在大洋洲进行实地研究时,他接触到古老的现存生物。发现于新西兰偏远岛屿的喙头蜥,被描述为某一爬行动物谱系仅存的现生代表;约两亿年来,这一谱系几乎未曾改变。它的延续不仅取决于这种动物本身,也依赖周围得以保存的古老森林栖息地。
腔棘鱼则让灭绝记录出现了类似的反转。1938年12月22日,一艘渔船在南非东部海域捕获了一条腔棘鱼;此前,这一类群只为人们从化石中所知,而且人们相信它早在近一亿年前就已消失。腔棘鱼和喙头蜥都被称为“活化石”,叙述者还补充了一句保留的话:“至少目前如此。”这一限定避免把存续当成保证——一个物种或许能历经漫长岁月而留存,却仍会受到其赖以生存的栖息地遭到破坏的威胁。
因此,叙述者主张直接实地研究现存物种,同时再整理其他科学家的专著。化石揭示已经消失之物;完整的生境则让演化史呈现在眼前,能够被直接观察。乘机飞越碧绿珊瑚礁、往返于岛屿之间时,他有时觉得自己像现代达尔文;但这种类比既令人惊叹,也带有警示。保护着古老生物的同一批岛屿,正向种植园、旅游业和全球关注敞开大门。岛屿非凡的生命并非脱离人类历史、永恒不变的天堂,而是一份岌岌可危的遗产;反复出现的、想去看一眼“最后的”或“失去的”事物的诱惑,可能会把生态衰退变成另一种吸引游客的景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