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萨的逃亡生活
玻璃珠游戏达萨的逃亡生活是个人灾难的漫长后续——发现普拉瓦蒂与纳拉在一起后,达萨杀死了纳拉并逃走。纳拉是那位在达萨年幼时夺走他继承权的王子。杀人并未让达萨恢复从前的生活。相反,他遭到追捕,无家可归,反复受梦境困扰,直到辗转漂泊使他回到森林中的瑜伽士隐修处——他曾在那里遇见瑜伽士。在那里,实际的侍奉与默默陪伴为他带来喘息之机,但他成为瑜伽士的愿望仍未实现。
从发现到逃亡
达萨认出纳拉营地里的普拉瓦蒂后,便开始复仇。他一直藏身观察营地,手里拿着牧牛时用过的投石索;看到普拉瓦蒂迎接纳拉后,他没有逃往陌生之地,而是留在附近,绕着小屋、磨坊、田地和狩猎帐篷徘徊。他在树丛中等到纳拉出来,随后用投石索掷出石块击中他。营地的仆人还未能包围他,达萨便逃进竹林。
这件事突然改变了达萨对自己的感受。动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耗尽了最后的生命力,并已接受如果纳拉先死,自己也会死去。然而,击中纳拉后片刻的寂静,随即让位于求生的本能。藏身之后,达萨起初对自己逃脱感到厌恶;随着疲惫减轻,这种感受转为抗拒的决意,并伴有对自己所做之事的凶狠满足。因此,他的逃亡并非始于一个周密计划,而是源于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愿望和身体求生意志之间的挣扎。
搜捕者搜遍树林,逐一穿过灌木丛。达萨藏在沼泽里活了下来;由于害怕老虎,搜捕者不敢深入其中。他短暂睡了一会儿,保持警觉,继续爬行,之后再次休息;到第三天,他已越过山岭,朝更高的群山前进。追捕不再构成眼前的威胁,但逃脱并未为他带来家园或方向。
逃亡者的生活与归返
此后,达萨过着无家可归的漂泊生活,辗转各地;即使不再受到直接追捕,他也避开人群。这种生活使他变得坚韧,也让他更加冷漠,却同时令他更明智、更能听天由命。这些变化并未抹去他失去的一切——夜里,他反复梦见普拉瓦蒂和自己曾以为是幸福的生活,也梦见追捕与逃亡。
在一个反复出现的噩梦中,他带着一个藏起来的包裹艰难逃亡,身后有鼓声和猎号追赶。包裹十分珍贵,但直到他终于解开它,里面装的是什么才显露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头。包裹裹着的布料带有普拉瓦蒂节日服饰的花纹,这一景象把他失去的家庭生活与逃亡生涯中的危险和自我丧失联系起来。即使达萨不再躲避搜捕者,梦境仍让追捕在他的内心反复上演;他无法摆脱的并不只是罪行,还有那段罪行发生之前的生活与自我。
漂泊最终把他带回一片牧场;年少时,他曾在那里与伙伴们一同照料牛群。草地、柳树林、溪流和记忆中的声音,使他想起爱情、嫉妒、仇恨与复仇尚未出现之前,那些相对无忧的岁月。他感到这片景色既是避难所,也是家;数月以来,他第一次能够安于当下,不再有所求。回到这里并不能扭转过去——他明白自己再也无法找回从前的青春,尽管熟悉的环境暂时缓解了他的疏离感。
隐修处与求教之愿
林间小径把达萨引回瑜伽士的小屋。那里似乎一切如旧,仿佛时间从未流逝;而达萨在此期间的生活却充满暴力与逃亡。他只找到一张叶片铺成的卧榻、一个装水的葫芦和一个空袋子。他采集食物,重新装满葫芦,开始过隐修处所能容纳的简朴生活。
达萨留在沉默的瑜伽士身边,重新铺设卧榻,为两人采集食物,修缮小屋,并在附近建起另一处棚屋。瑜伽士似乎容许他留下,却没有明确注意到他。因此,达萨的处境既有用又不稳妥——他侍奉着一位自己敬仰的人,与之近在咫尺,却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接纳他、是否愿意教导他。尽管如此,这种日常生活仍为他带来慰藉。他不再因可怕的梦境而睡不安稳,也有一段段时间忘记发生过的事;未来也渐渐淡出他的思绪。
他希望留在那里,得到接纳,并学习隐士的生活。达萨试图模仿瑜伽士的静止与冥想,但不适屡屡打断他的尝试——四肢僵硬,背部疼痛,瘙痒或其他身体上的干扰也令他不得不动弹。有几次,他短暂感到轻盈而超脱,这使他更加渴望得到瑜伽士的传授。然而,那些时刻转瞬即逝;面对一个几乎从未理会过自己的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求教。
忏悔与未解的庇护
终于,瑜伽士转身走向小屋时,达萨走到他面前。他请求对方宽恕自己打扰了他的宁静,并讲述自己一生的遭际——他生来是王子,后来被逐出家门,成了牧牛人;之后又离开伙伴,娶了普拉瓦蒂。他原以为她爱自己,直到纳拉出现并把她带走。达萨讲述了自己杀死纳拉、以罪犯和逃亡者的身份生活、害怕被抓获和受罚的经历。他告诉瑜伽士,自己已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希望一切就此结束。
瑜伽士听他说完,仔细端详达萨,笑了起来,然后说道:“幻象!幻象!”达萨无法确定这句话的含义。叙述没有说明这笑声是出于同情还是嘲弄,是在拒绝他,还是邀请他效法瑜伽士。这种含混关系到达萨的处境——隐修处为他提供了躲避追捕的庇护,也让他暂时摆脱记忆的纠缠,但那里表面上的宁静尚未化为他能够理解的教诲。他的逃亡把他带到了一个避难之所,却没有使罪疚、失落或渴望得到妥善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