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塔利亚与本笃会的接近

玻璃珠游戏

卡斯塔利亚与本笃会的接近,使双方最初相互戒备的关系转变为持久的理解,尽管这种理解从未全然没有隔阂。促成这一转变的关键人物是约瑟夫·克内希特——他作为卡斯塔利亚代表被派往玛利亚费尔斯,在向本笃会历史学家雅各布斯介绍卡斯塔利亚的同时,也向他学习;这种交流最终有助于建立罗马与卡斯塔利亚之间的合作。

从戒备到接触

玛利亚费尔斯经历过思想与音乐成就卓著、服务政治、衰退和复兴等时期。修道院曾以经院学术和辩论闻名,后来成为本笃会音乐中心,保留着一架著名管风琴和一批手稿。在冲突时期,它也曾提供有限的会面场所,让对立双方中有思想的人寻求和解。这段历史使修道院拥有协调分歧的经验,却没有让它在初次面对卡斯塔利亚时便欣然接纳对方。

卡斯塔利亚创立时,修道院采取观望态度,显然在罗马的指示下颇为敌视卡斯塔利亚。它拒绝了教育者委员会提出的请求,不愿接待一位要在其经院哲学藏书室中工作的学者,也拒绝参加音乐学家会议的邀请。格瓦修斯院长晚年开始关注玻璃珠游戏,局面由此发生变化,书籍交换和互相接待也有了可能。双方关系仍然友好,却较为克制。退任音乐大师曾到玛利亚费尔斯抄录乐谱并演奏修道院的管风琴;克内希特记得导师对这个地方的喜爱,因此期待到那里服务。

双方的机构距离背后有更深的宗教原因。玻璃珠游戏已不再只是学术概念的编排,而成为一种艺术;其信奉者将它视为一条从生成通往存在的道路。它的象征语言能够将基督教信经、《圣经》篇章、教父著作和拉丁弥撒文本,与数学和音乐并置。对于真正的游戏者来说,玻璃珠游戏可以接近礼拜,尽管它刻意没有发展出自己的神学。这种相似性使游戏既成为接触的契机,也成为危险的根源——卡斯塔利亚可以借用宗教形式,但其修会并不以教会或上帝为基础;本笃会历史学家雅各布斯曾反复质疑这一点。

克内希特与雅各布斯

克内希特第一次奉派玛利亚费尔斯时,接到的指示是——他不应以私人身份行事,而应作为卡斯塔利亚代表,接受别人对卡斯塔利亚的热情或冷淡。实际受到的欢迎比他预想的友善。此后,他开设小型玻璃珠游戏初学班,协助保存修道院的音乐传统,并向格瓦修斯院长介绍蓍草占具。不过,他与本笃会历史学家雅各布斯的交往,成了他此行最重要的部分。

两人的友谊是在工作和交谈中逐渐形成的,并非源于某次突然的皈依。他们最初在音乐和本笃会历史中找到了共同话题。雅各布斯是一位卓越的历史学家,却几乎没有研究过卡斯塔利亚,并将其修会视为对基督教模式的不虔诚仿效。克内希特则为其他传统可能怀有纯正意图、并对思想生活产生深远影响辩护。后来,两人的师生角色屡次互换——雅各布斯向克内希特讲授历史科学,包括早期本笃会历史和中世纪的史料;克内希特则解释卡斯塔利亚的制度以及玻璃珠游戏背后的思想。

信任缓慢增长,叙述者将其比作山地树木的种子在陌生的低地土壤中扎根。雅各布斯长期对外来影响保持戒心,他最初对卡斯塔利亚精神的讥讽也没有立即消失。然而,他越来越尊重克内希特本人,也因此开始容纳克内希特所代表的思维方式。他不再把玻璃珠游戏视为纯粹的审美派作风,也不再断言两个修会之间不可能建立友谊或结盟。克内希特珍视这种逐步敞开的态度,认为这是个人成就,尽管卡斯塔利亚的当局将它视为此次使命的主要成果。

带有政治目的的使命

在玛利亚费尔斯待了两年后,克内希特回到瓦尔德采尔度假,并以更强烈的投入重新开始玻璃珠游戏研究。假期结束前,玻璃珠游戏大师告诉他,教育者委员会和大多数大师都希望在罗马教廷所在地设立一名常驻卡斯塔利亚代表。这一提议基于政治与文化方面的理由——罗马与卡斯塔利亚都服务于精神生活与和平事业,未来的危险或许会使双方成为天然盟友。两者继续保持近乎陌生人的状态,日益难以维系。作为较年轻的机构,卡斯塔利亚准备让罗马居于优先地位,并以谦恭的态度与之接洽。

这一计划有赖于本笃会历史学家雅各布斯在罗马的影响力。因此,克内希特受命返回玛利亚费尔斯,继续学业,开设一门不事张扬的玻璃珠游戏课程,并争取雅各布斯支持双方接近。当局预计此事需要一年或更久,并敦促克内希特保持耐心——双方关系必须自然成熟,不可显得操之过急。克内希特接受了安排,但也坦言自己担心这项使命会延长他与玻璃珠游戏的分离。他已经两年没有深入推进研究,于是请求短暂回访瓦尔德采尔,并继续参加高级研讨班。

克内希特返回后,发现雅各布斯无需他提醒便已准备好继续合作。调整后的安排以历史课程而非克内希特的玻璃珠游戏课程为日常中心。双方互相授课,要求的不只是圆融的外交手腕。为了介绍卡斯塔利亚的宪制、学校、历史和玻璃珠游戏,克内希特不得不重读一些自少年时期后便未曾翻阅的材料,其中包括他学生时代无法接触的文本。他发现,自己对造就卡斯塔利亚制度的历史条件的认识苍白而流于概略。雅各布斯是一位积极、有时甚至充满热情的谈话者,帮助克内希特将卡斯塔利亚置于更广阔的民族历史之中。

制度不同,共享基础

他们的交流从未消除核心分歧。雅各布斯不信任一种在他看来缺乏宗教基础的精神理想,也质疑卡斯塔利亚教育能否培养出值得他认真看待的人。克内希特自身的卓越并未立即解决这个问题。即便雅各布斯后来愿意建议双方接近,他对卡斯塔利亚思维方式的保留仍然存在。因此,双方关系的进展并非靠证明两个机构完全相同,而是靠使彼此能够相互理解,同时不要求双方完全认同。

两个修会之间的不对等也影响了彼此的交往。卡斯塔利亚创立不过两个多世纪,而本笃会已有约一千五百年的历史。雅各布斯最终不再以历史悠久为由贬低卡斯塔利亚,但他与克内希特都不认为这两个机构可以互换。玻璃珠游戏与宗教之间的类比尤其微妙——它可以成为游戏者接近礼拜的途径或宗教的替代物,却没有本笃会生活所依托的神学基础。克内希特的任务是让人理解这种不同的精神修行,而不是掩盖其差异。

晚上,在紧张的课程和辩论之后,思想交流有时会以音乐相伴。克内希特带来击弦古钢琴或小提琴;雅各布斯弹钢琴,两人轮流或合奏科雷利、斯卡拉蒂、泰勒曼和巴赫的作品。这些相聚并未解决教义问题,却在辩论之外为双方关系增添了共同实践的形式。音乐史、修会史以及友谊的实际践行,都成了开启对话的途径;若只有正式论辩,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实现这样的对话。

持久的影响

这些影响超出了克内希特眼前的任务。雅各布斯对卡斯塔利亚的关注及其对卡斯塔利亚思想体系日益增长的欣赏,促成了罗马与卡斯塔利亚之间的友好中立,随后带来偶尔的学术交流、合作与结盟。后来,这位本笃会修士请求学习玻璃珠游戏理论,因为他察觉其中揭示了修会的奥秘以及可称为修会信仰的东西。他年事已高,无法开始实践,因此从未成为游戏者,但后来成了卡斯塔利亚之外最认真、最有影响力的玻璃珠游戏及修会友人之一。

因此,克内希特的成就兼具外交与教育意义。他的使命是通过雅各布斯争取罗马支持,但这项工作也改变了克内希特自己的理解——向一位历史学家解释卡斯塔利亚,迫使他正视卡斯塔利亚对自身起源的认识何其有限。雅各布斯则从拒绝将玻璃珠游戏视为不虔诚的仿效,转而给予它知情而审慎的尊重。他们的关系没有消除教会与缺乏神学的精神机构之间的界限,却使这道界限成为持续交流的基础,而不再是彼此疏远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