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法穆卢斯的灵性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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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法穆卢斯的灵性绝望,是一位年迈隐士的危机——倾听忏悔者的召命变得令他难以忍受。随着内心的平静褪成灰暗、毫无喜悦的疲惫,曾经仿佛神圣托付的忏悔者络绎而至,如今却像是一种侵扰;自杀的念头随之而来。他没有付诸行动,反而离开洞穴,逃了出去,并在承认自身失败的过程中,发现一条远离自我毁灭、重新走入迷惘、泪水与依靠上帝的道路。

召命如何变成重担

约瑟夫的绝望源于他原本借以侍奉上帝的工作。旅人和朝圣者来到他的洞穴忏悔,他学会把每个人都当作兄弟接待,尤其当他不喜欢某个人时,更会刻意恭敬地对待那位忏悔者。然而,这一角色也使他面临虚荣的诱惑——访客寻求他的指点时,他会享受他们对自己的依赖,并为自己感到满足。他意识到这种满足,因而心生警惕。他祈求免于再有忏悔者来访,却发现他们不来并没有使自己变得更好;他们回来时,自视甚高的旧诱惑也随之复返。他与冷漠和轻蔑抗争,有时听完忏悔后,还会独自施行羞辱自己的苦行与补赎。多年之后,他才达到某种平和,以至于附近的人们都认为他无可指摘、内心安宁。

这种外在声誉掩盖了他的平静依然脆弱。他的平静时起时落,有时似乎近在眼前,有时又遥不可及;晚年带来的考验,也不同于他早年经历的炽烈诱惑。这种新状态并不激烈,而是迟缓、温吞、麻木,表现为喜悦渐渐消失。他的日子失去了分别。清晨与夜晚、节日与平日、狂喜与沮丧,都混成迟滞而无色的日常。他原以为年老和激情冷却会带来更大的和谐与成熟的安宁;然而,长期的餍足感却使他觉得自己被剥夺了这份承诺。

忏悔的沉闷流淌

约瑟夫觉得,周遭环境与日常职责是同一场令人疲惫的重复的一部分——呼吸、睡眠、住在小片绿洲边缘的洞穴里,看着清晨与夜晚交替,并接待前来探访的旅人。向他倾诉恐惧、罪过、诱惑与控诉的人们,不再只是一个个具体的忏悔者。他们的忏悔仿佛成打成百地涌入他的耳中,像泉水汇入绿洲的水池,短暂流过草地,继而消失在沙漠中。然而,与沙地不同,他的耳朵是活的,不能无休止地吸纳。它感到疲惫、受损、饱胀,渴望那些话语与自我控诉停下来,让寂静取而代之。

对休息的渴望渐渐变成对死亡的渴望。约瑟夫有时会考虑结束生命,想象把绳索系在树上,或从附近的悬崖跳下。他明白这些念头是一种灵性侵袭,类似于早年肉欲与世俗享乐带来的诱惑,只是如今矛头转向生命本身。他抵抗而未屈服;然而,日夜之间,他仍深陷自我憎恨与渴求死亡之中。他的危机并非只是厌倦隐士的日常生活——他的召命、周遭环境,乃至自身继续活着这件事,都已变得无法忍受。

逃离隐修处

决定性的转折发生在约瑟夫站在悬崖上,注意到远处有两三个小小的人影时。他们看起来像是旅人,也许是朝圣者或访客,照常前来寻求他的指点。他立刻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离去欲望。在他来得及理清思绪之前,这股冲动便扫除了他的异议与顾虑——他跑回洞穴,抓了几把椰枣和一只葫芦,将水装入其中,一并放进旧旅行袋,拿起手杖,便离开了。他逃离绿意盎然、静谧安宁的绿洲;他逃离的不仅是访客,还有自己曾视为所能奉献的最好东西的职责与使命。

起初,他匆忙赶路,仿佛远处的人影会追上来。约莫一小时后,他不再那么急促,停下来歇息。日落之前他没有进食,仍保持着在隐修处遵守的神圣习惯。歇息之际,他依循惯常的自省,思量自己做了什么;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谴责自己。这次逃离虽属鲁莽,却并不可耻——约瑟夫放弃了一个自己再也无法坚守的岗位,也就向自己和上帝承认了失败。这一举动既不英勇,也不圣洁,但他认为它是真诚的,或许也是无可避免的。他甚至怀疑,自己长久坚持下去是否错了;这种坚持或许是出于自我中心——人身上残存的旧亚当——而非忠诚。

求死愿望背后的危险

离开洞穴之后,约瑟夫更清楚地看见了自杀诱惑的真相。他意识到,这股冲动包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自我牺牲意味——仿佛回响着古老的异教习俗,即国王、圣徒或受选者为共同体献出生命。更令他恐惧的是,他看出求死的欲望或许包含着模仿救赎者自愿被钉上十字架而死的企图,或者暗示救赎者的救赎之举并不足够。这个认识使他震惊,他也庆幸逃离使自己远离了危险。这一区别对他很重要——他并没有把自己献作救世者,也没有重复那令他恐惧的行为;他放弃了自己再也无法承受的角色,再一次将自己交托在上帝手中。

这一认识并未带来立刻而辉煌的安宁。当他明白自己逃离了怎样的灵性地狱时,羞耻与沮丧愈发深重。随后,压迫感化作泪水的洪流。他已经很久不能哭泣;如今,泪水缓解了令人窒息的压力,宣泄的一刻,他仿佛成了一个对邪恶一无所知的孩子。他略感羞愧,微笑着继续上路。他不知道这段旅程将把自己带往何方。然而,他内心的冲突已经平息——他仿佛受一把遥远而温和的声音引领,旅途开始不像逃亡,倒更像回家。因此,他的绝望并没有因一个简单决定而治愈,也没有被某种教义抹去。眼前发生的变化是,他不再试图守住一个已经失去的立场,并且能够在不知道前方何事的情况下继续前行。

另一人辨认出的绝望

许久之后,狄翁·普吉尔认出了约瑟夫危机的轮廓,因为他自己的工作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崩塌。他回忆说,一位年迈的忏悔师可能会觉得,信任他的人带来的世间苦难已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限度;曾经仿佛神圣的使命,如今可能变成强加于身的负担,他可能退避忏悔者,甚至希望摆脱自己。狄翁告诉约瑟夫,他也曾觉得自己毫无用处、灵性枯死,无法忍受那些蜂拥而至、向他倾诉自身无力应付的烦恼的人。他的忏悔使约瑟夫的逃离不再只是孤立的软弱事件——它揭示了一种潜藏于接纳他人苦难的召命中的危险——倾听者开始觉得这份服务本身是一种诅咒。

这一事件也使人们对表面平静的隐士的印象变得更加复杂。约瑟夫的邻人或许会看到一个没有过失、已在上帝那里寻得平静的人,但这段经历表明,灵性的安定是活的、会变化的,并非一种永久成就。服务的外在形式可能在其内在意义耗尽之后仍然持续;若仅凭固执继续履行,反而可能加深内心的分裂与绝望。约瑟夫的离去之所以影响深远,恰恰因为它并不张扬。他没有声称自己已经战胜苦难。他承认自己的无能,只带着椰枣、水和手杖离开洞穴,并让一段前途未卜的旅程取代自己再也无法完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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