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偶然与后果
直男“因果、偶然与后果”指的是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对生活的理解中一种紧张关系——事件或许会构成一条产生后果的链条，但身处其中的人很少能看清它们的意义与影响。一场冬日意外动摇了他原本的信念——自己不会受到剧烈变化的冲击；后来，一件与芬尼有关的事情使他意识到，偶然是一股力量，能让某个行动导向参与者无法预见的结果。然而，小说对后果的描写并非简单的道德账簿。人们可能遭受苦难或发生改变，却未必学会别人认为这一事件理应教会他们的道理。
从安全幻象到后果
冬天，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试图爬上普莱森特街山坡，却失控地一路滑行，从坡顶滑到底。他回忆说，那一刻是自己不再相信后果的转折点。他害怕的不只是坏事可能发生，而是自己根本不会遭遇任何足够剧烈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安置在一种沉闷、平淡无奇的生活里，既免于灾难，也无法体验狂喜。这场意外反而以一种自相矛盾的方式印证了这种焦虑。它令人惊惧，却似乎没有打破他想象中环绕着自己的那种隔绝状态。
等待院长接见时，他意识到这一天将为自己生命中一个截然不同的时期画上句号。他用棒球的意象来描述变化——一名球员逐渐从左外野调到一垒，最终成为指定打击手；这个位置能让一个已过巅峰的人觉得自己仍在比赛之中。这个意象勾勒出他早先对后果的感受——变化并非骤然逆转，而是缓慢的移位，最终可能与毫无实质角色无异。他如今相信，自己即将明白当初错得有多离谱。曾经令他担心并不存在的后果，似乎正要强势到来；然而，他对这一解读的确信本身也属于不确定性，因为这一幕记录的是他的预期，并未证实院长将对他说些什么。
道德教诲的局限
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谈到利奥时，也体现了事件与其意义之间同样的区别。他想象卢·斯坦梅茨向利奥解释他做错了什么，警告他将被开除，并坚称后果是他咎由自取。在这场预想中的训诫里，惩罚本应带来理解。但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对利奥的神情有另一番解读——利奥会接受惩罚，因为他别无选择，却会拒绝随惩罚一同灌输给他的道理。惩罚可以强加于人，但预期中的教化无法得到保证。
这种拒绝并不意味着利奥什么也没学到，也不能证明卢·斯坦梅茨的说法是错的。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只是怀疑，仅仅把道德教诲附加在惩罚上，并不能保证它会深入人心。他猜想自己和利奥都有这种抗拒。即使有机会直视上帝，也未必能说服利奥相信眼前的权威是正确的。在这种看法中，要变得始终顺从，就必须学会接受他人的教训；抗拒教诲的冲动保护了一个人的独立性，却也可能使他无法接受警告。后果与理解依然彼此分离——前者可以接踵而至，却不一定带来后者。
偶然在因果链中发挥作用
后来，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站在芬尼身旁，觉得眼前这串事件比任何时候都更扣人心弦。他将它追溯到自己那句要杀鸭子的玩笑威胁，又一路追到眼前这一刻。他坚持认为，芬尼不明白自己已在这场戏剧中成了偶然的行动者。对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而言，这种联系之所以有意义，正是因为它把先前的威胁与一个无法预料的当下联结起来；但这并不能证明当事人在事件发展过程中曾计划或理解这条因果链。
他的叙述为偶然留下空间，却没有把事件视为彼此无关。偶然可能通过某个人的行动发挥作用，而由此产生的事件序列，只有事后回看才显出某种方向。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设想，换成另一个男人，他或许会开车离开；他也承认，自己可能同样会这么做。这种可能性很重要——在事情发生之前，事件的发展并未显得必然。直到那一刻真正到来，他才能看清其中的联系；回顾过去时，他才把那句威胁与促使芬尼站起来的事情连在了一起。
行动、记忆与他人
预见的局限不止于眼前的遭遇。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想到，人们在情势要求他们作出选择之前，无法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会背叛谁，会回应谁的爱，或者机会出现时会如何行动。他指出，安杰洛并不知道自己的故事意味着什么，正如他在行动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在他守护多年的家门口涌起的一种情感，带来了他无法确信自己预见得到的后果。重点并非存在一个能解释一切的隐藏动机，而是一个人的自我形象与某项行动之间存在落差；行动的意义只有事后才显现出来，而且即便如此，行动者本人也可能仍然无法理解。
关于母亲的一段回忆，为此提供了一个亲密的对应情境。母亲走进地下室，看见儿子站在椅子上，便猛地将他拉到身边，救了他。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把那一刻视为母子彼此疏远的开端——共同经历那份痛苦，使他们难以忘记；而无法忘记又让他们渐行渐远。救人的举动出于爱，但它长久的后果并非单纯的亲近。这段往事使善意必然带来好结果的简单等式变得复杂，也表明他们的情感历史远非一个关于责备的判决所能概括。
面对这种不确定性，小说赋予人际关系重要作用——配偶、子女、父母、同事和朋友有时比当事人更了解他。与个人在行动之前无法形成的判断相比，他们能够提供一番关于其性格的解读。这并未抹去偶然，也没有把他人变成能够可靠评判一切后果的人。相反，这说明人为何需要彼此的了解——行动可能超出行动者自身的理解，而那些仍能认出他的人，或许能帮助人们在事后部分还原行动的意义。因果将行动与结果联系起来；偶然标示出预见的限度；他人则帮助解读这条因果链在相关之人身上留下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