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
碎片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反复出现在叙述者对巴克利学校及其周边社交圈的回忆中。乐队的歌曲不只是营造时代氛围的配乐——它们为私密感受赋予借来的表达形式,将情感意义附着于特定场景,有时还会让令人不安的联系显现出来。乐队的音乐伴随着叙述者对自己、朋友以及围绕他们逐渐逼近的威胁不断变化的感受,却无法消除笼罩着这些回忆的不确定性。
歌曲作为情感标记
1981年春夏,叙述者、汤姆·赖特和苏珊·雷诺兹离开温多弗马厩时,叙述者听到混音带上播放着瑞欧速行乐队的《Time for Me to Fly》。他将这首歌——在他看来,它讲述某人鼓起勇气结束一段关系——与自己跨越某种界限、进入另一片天地的感受联系起来。那次马厩之行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事件;它的重要之处在于,那天下午之后的夜晚,一行人首次听说罗伯特·马洛里将加入巴克利学校的毕业年级。因此,这首歌成了转变的标记;随着夏日渐渐让位于变化,歌中告别的歌词对叙述者而言也有了额外含义。
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的《Tusk》则成为更私人的参照。在梅尔罗斯的一处录像场所,叙述者坐在铺着灰色地毯、放着烟灰缸却没有家具的房间地板上,观看乐队在空无一人的道奇体育场与南加州大学军乐队录制音乐的影像。空荡荡的体育场和镜头前的乐手,让一幅叙述者看过许多次的画面忽然显得焕然一新。他注意到,留着短发、身穿白色T恤并戴着太阳镜的林赛·白金汉姆很像特里·谢弗。这并非随意一提的相似之处——这种发现改变了叙述者看待特里的方式;他因为自己对林赛·白金汉姆的反应,忽然觉得特里更有吸引力。
影像与对特里的新认识
这种相似之处令叙述者不安,以至于他很快离开了房间。他回忆起,特里曾在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Tusk》巡演最后一场好莱坞露天剧场演出后的庆功派对后台,把他介绍给林赛·白金汉姆。这段回忆围绕这一发现汇集起一幅具体的社交场景——特里、黛比·谢弗、莉兹·谢弗、汤姆、苏珊和叙述者坐在同一个包厢里,吃着先锋炸鸡,喝着塑料香槟杯里的泰亭哲香槟。于是,乐队不仅与一幅录制影像相连,也与叙述者记忆中亲历名人演出,以及与他最亲近的人们相连。
令叙述者惊讶的是,这种相似之处其实一直都摆在那里——他反复看过这段影像,却始终没有意识到两者之间的联系。他的讲述将这一刻写成感知的转变,而非与两人任何一方的新相遇。林赛·白金汉姆的影像意外地成了一副透镜,让特里忽然变得清晰可辨;叙述者随之骤然产生了吸引之情。后来,叙述者在巴克利学校再次从手提音响里听到《Tusk》时,又想起了特里;当时他正等着一个电话,特里想请他写一部剧本。这首歌再度响起,使两人的联想持续鲜活,将吸引、期待和叙述者的创作抱负联系在一起。
音乐、恐惧与想象中的场景
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也出现在叙述者对拖网杀手连环谋杀案及其引发的恐惧的反应中。拖网杀手的存在公布后,叙述者说,这则消息给周围发生的事情蒙上了邪恶而戏剧化的气氛。他独自待在穆赫兰道上的空屋里,服用了大量安定药,沿着门廊行走,想象有人正在监视自己;此时他听着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的《I'm So Afraid》。在他的回忆中,林赛·白金汉姆的吉他声仿佛在四周回荡。这首歌为他想象中的监视情境罩上一层戏剧性的框架,但这种效果并未持续——他很快改用大麻助眠,试图麻痹关灯后再度袭来的恐惧。
这种借助音乐的方式,与叙述者更广泛地将经历转化为场景的习惯并存。在录像场所,走廊里发生一件令人不安的事之后,他琢磨着怎样把它写得更阴暗、更具电影感,放进自己正在写的小说里。在别处,一首歌能让平凡的午后仿佛成为通往另一种人生的过渡,也能让一段熟悉的影像变成关于某个熟人的惊人发现。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的音乐属于这种不稳定的交叠地带——一边是亲身经历,一边是叙述者据此构建的故事。一首歌可以加剧真实的恐惧,也可以重塑一张记忆中面孔的含义,却不能证明叙述者的想象属实。
记忆与不确定性的配乐
乐队的种种出现嵌入了一片更广阔的声音景观之中;流行音乐不断伴随私人的联想和社交场景。《Tusk》将录像场所里叙述者与特里的相遇,和后来学校里的时刻联系起来;《I'm So Afraid》伴随着叙述者独处时的恐惧;乐队的录音现场则成了叙述者借以重新认识特里的画面。这些反复出现的音乐赋予乐队鲜明的叙事功能——音乐成为串联不同片段的线索,让记忆带着新的侧重点重新浮现。
这种功能始终属于个人体验,而非定论。叙述者讲述一首歌如何改变某一刻的气氛或意义,但他的回忆仍保留着不确定性——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他在多大程度上将这些经历塑造成叙事。因而,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处于证据与诠释的边界——歌曲与影像是场景中确实存在的组成部分,而它们所获得的情感意义则揭示了叙述者不断变化的视角。正是通过这种张力,乐队的音乐成为小说呈现青春期的一种方式——青春期仿佛被鲜明地搬演出来,却又令人难以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