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洛尼亚被攻占
博洛尼亚被攻占是《第二十二条军规》中一个黑色幽默的支点,这一事件凝聚了小说的核心荒谬——生死的任意性、官方认可与实际行为之间的脱节,以及无视人类现实而继续运转的官僚机器。在数日令人瘫痪的恐惧之后,攻占取消了一项已成为不可避免厄运象征的任务,却代之以一场由勋章、被操纵的地图和一种深刻、令人不安的讽刺构成的闹剧,这种讽刺笼罩着整个叙事。
围城与厄运的幽灵
博洛尼亚被攻占前的几周是一场心理折磨的杰作。卡思卡特上校在无情追求将军星章的过程中,主动请缨让自己的大队去轰炸博洛尼亚的弹药库,这是重型轰炸机此前未能摧毁的目标。任务因下雨、一场神秘的腹泻流行病以及拒绝北移的炸弹线而一再推迟。士兵们被困在一种期待的边缘状态中,他们的恐惧显而易见且具有腐蚀性。气氛充满了腐朽和绝望;医疗帐篷被钉死,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暂停开放,直至另行通知。家有丧事。”男人们盯着地图上的炸弹线,仿佛他们的集体祈祷能移动它。在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怖环境中,博洛尼亚被攻占最终到来时,并非解脱,而是一种令人困惑的虎头蛇尾。
宣布与勋章
攻占的消息以最平凡的方式宣布。科洛德尼下士在一个清晨踮着脚尖走进布莱克上尉的帐篷,轻轻摇醒他。“他们攻占了博洛尼亚,长官,”他说。布莱克上尉挠着他瘦削的大腿,打电话给科恩中校,科恩中校又叫醒了卡思卡特上校。这个消息没有带来庆祝,而是一连串官僚式的哈欠。任务被取消,危机烟消云散。最重要的后果是一枚勋章的颁发。总部对攻占感到满意,但缺乏一位实际攻占该城的军官,于是将勋章授予佩克姆将军,他是唯一有足够主动性去索要它的军官。这一行为完美地概括了小说的逻辑——认可并非为了成就,而是为了自我推销。
炸弹线的秘密
博洛尼亚被攻占与约塞连绝望的破坏行为密不可分。半夜,约塞连踮着脚尖走到地图前,将炸弹线向上移到博洛尼亚上空。这一单枪匹马、怯懦却救命的举动是任务取消的真正原因,这一事实一直是约塞连和克莱文杰之间的秘密。当克莱文杰质问他时,约塞连以残酷的清晰逻辑争辩道:“难道就因为上校想当将军,我就该被打烂屁股吗?”因此,攻占并非军事胜利,而是个人胜利,是个体生存对制度性死亡的胜利。官方叙事——步兵攻占了该城——是一个方便的虚构,掩盖了一个仅仅拒绝去死的人真正具有颠覆性的能动性。
后果与讽刺性的余波
博洛尼亚被攻占并未结束战争或恐惧。它只是重置了游戏。任务后来被执行了,结果发现是一次轻松飞行任务——直到第二天,高射炮火变得致命。这一事件也对小说荒谬的经济产生了连锁反应。德·科弗利少校相信佛罗伦萨也被攻占了,于是征用了一架飞机去那里租公寓,结果再也没有回来。博洛尼亚被攻占,如同小说中的许多事件一样,是一场空洞的胜利,一次暂时的缓刑,并未改变任何根本性的东西。它强化了一个教训——这个系统并非旨在保护士兵,而是消耗他们,唯一理性的回应是约塞连移动炸弹线时所展现的那种绝望而狡猾的个人机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