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在约瑟夫·海勒的《第二十二条军规》中,冬天不仅仅是一个季节,更是一个道德与存在的门槛。在经历了漫长、幻觉般的夏日轻松飞行任务、忠诚宣誓书和米洛的辛迪加之后,十月和十一月降临皮亚诺萨岛的寒冷天气剥去了小说的喜剧外衣,暴露了赤裸、无休止的死亡机器。这种转变体现在散文的质感中:“刺骨的雨和沉闷、寒冷的雾”取代了早期章节的“平静的蓝色海洋”和“炽热的夏日”,男人们每隔一周,在天气放晴时才飞行。这种被迫的闲散并未给尤索林带来喘息;相反,它迫使他面对不断累积的朋友尸体——克莱文杰、奥尔、基德·桑普森、麦克沃特、纳特利、饥饿乔——以及斯诺登洒在飞机地板上的秘密——人是物质,精神一旦离去,人就是垃圾。

腐烂与启示的季节

冬天恐怖最触目惊心的意象是基德·桑普森未被收殓的遗骸,他的双腿被麦克沃特的螺旋桨切断,冲上海滩,躺在那里“像一根紫色的扭曲叉骨一样腐烂”。没有人愿意去收。男人们假装那些腿不在那里,但尤索林做不到。每天早晨,甚至在他完全醒来之前,他的思绪就回到“基德·桑普森瘦骨嶙峋的双腿,像滴答作响的时钟一样,在冰冷刺骨的雨和湿沙中,在盲目的、寒冷的、多风的十月夜晚里,肿胀腐烂。”寒冷并未保存;它加速了腐烂。这是诺思罗普·弗莱原型模式中的反讽与讽刺季节——束缚与幻灭的冬季神话,其中春天的喜剧整合与夏天的英雄追寻已不可能。随军牧师也感受到了变化——他现在沉思死亡,当想到妻子时,他想到的是失去她。寒冷渗透一切,甚至渗透医疗帐篷,在那里,官方已宣布死亡的丹尼卡医生坐着,鼻子堵塞,瑟瑟发抖,体温比他本已偏低的96.8度还低半度。

避难所的崩溃

冬天也摧毁了尤索林仅剩的几个避难所。奥尔精心建造的奇妙炉子让帐篷保持温暖,但帐篷被四个整洁、开朗的替补军官入侵,他们烧掉了奥尔的桦木柴火,几分钟内处理掉了死人穆德的物品,并把尤索林赶了出去。医院,曾经是他可以“放松”的避风港,因为“那里没人指望他做任何事”,变成了恐怖之地——白色士兵回来了,邓巴尖叫着说他是空心的,“他们把他偷走了”。达克特护士因尤索林拒绝飞行而感到羞耻,不再与他同床。他曾与她一起躺在温暖沙滩上的海滩,现在成了残害与逃亡之地。甚至罗马,永恒之城,也成了废墟——罗马斗兽场是“破败的壳”,君士坦丁凯旋门倒塌了,妓院被引用第二十二条军规的宪兵捣毁。老妇人的哀叹——“现在所有可怜的年轻女孩都走了,谁来照顾我?”——回响着小说更深层的问题——在一个由第二十二条军规统治的世界里,谁会照顾任何人?

逃亡的门槛

然而,冬天也是尤索林最终、绝望的自主行动的季节。使飞机停飞的寒冷天气也给了他决定的时间。在纳特利死后,在地窖里随军牧师被审讯后,在与科恩中校达成交易——只要他“喜欢我们”,就能作为英雄送他回家——之后,尤索林选择了逃跑。奥尔划船到瑞典的消息——那个脸颊里塞着海棠果的小个子一直在练习——在尤索林心中点燃了狂野、狂喜的希望。“毕竟还有希望,”他对丹比少校喊道。“甚至克莱文杰可能还活着,在他那朵云里某个地方,躲着直到安全了才出来。”随军牧师也变了——他会留下并坚持下去,他会一拳打在布莱克上尉的鼻子上。但尤索林的道路是逃亡。他跳出医院窗户,险些躲过纳特利妓女的刀,然后跑掉了。小说不是以解决,而是以跃入未知结束——这个跳跃之所以可能,只是因为冬天已使旧世界无法居住。

主题意义——冬天作为真理的季节

在弗莱的批评解剖中,冬天是反讽与讽刺的神话,是英雄“在力量或智力上低于我们,以至于我们有一种俯视束缚、挫折或荒谬场景的感觉”的模式。《第二十二条军规》的冬季章节完美地实现了这一原型。前半部分的喜剧能量——滑稽的跌倒、言语对决、荒诞的桥段——让位于无情的损失清单。寒冷不会说谎。它暴露了“轻松飞行任务”的谎言,“帽羽”的谎言,以及将纳特利的妓女变成纳粹刺客的官方报告的谎言。斯诺登的秘密——“人是物质”——是夏季喜剧一直挡在门外的冬季真相。而尤索林逃往瑞典,无论多么不可能,是唯一承认那个真相而不屈服于它的姿态。他没有接受交易;他没有假装这个体系是公正的。他跑了,在奔跑中,他肯定了生命,即使在冬天,也值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