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全都倒立着”
素食者“它们全都倒立着”是英惠的宣称——树木双臂埋在大地里。这句话将熟悉的景致颠倒过来,并为她想象自己变成植物的转化赋予了形状。仁惠在医院里回想起这句话,它始终悬置于梦境、对身体的确信,以及英惠病情每况愈下这一难以承受的现实之间。
倒立树木的幻象
英惠将这个意象说成一种发现——她说,自己原以为树木是直立的,却刚刚意识到它们双臂都伸进了大地。她猛地站起,指向窗外,疯狂地笑着,坚持说它们全都倒立着。她的描述颠倒了树干、枝条与树根之间的寻常关系,使树木仿佛也摆出了她自己采取的姿势。
她将这一认知追溯到一个梦——梦里她头朝下倒立,身体长出叶子,双手生出根须,不停地向下扎去。她想让花从胯间绽放,于是张开双腿,好让这种生长成为可能。因此,倒立的树木不只是一个醒目的比喻——它们将英惠自己的身体置于一种转化幻象之中;她认为,周遭世界已经清楚地显现了这种转化。
梦境、身体与言语
这一意象以不止一种形式重现。在较早的一次半梦半醒的幻象中,仁惠听见英惠的声音描述叶子从自己身上长出、根须钻入大地;那声音起初低沉温暖,继而变得像孩子的声音,最后断裂成扭曲的动物叫声。仁惠惊醒后,又被拉回睡梦之中。因此,这句话的梦境般力量不仅通过英惠口头讲述的解释传到她那里,也通过一道偏离寻常言语、不断变化的声音传来。
英惠直接解释这一幻象时,双眼发烧般灼热,笑声癫狂。仁惠在妹妹脸上认出一种童年时见过的神情,但这种认出并未让眼前的情景更容易理解。英惠的讲述把鲜明具体的身体意象,与仁惠无法从外部验证的确信连在一起;这句话让姐妹之间的隔阂显露在言语中,却没有消除它。
仁惠的回忆与医院里的当下
后来,仁惠把容器装进包里时,记忆中的倒立姿势引出一连串问题。她想知道,英惠是否把医院的水泥地误认为树林里松软的泥土,是否觉得白色根须从自己的双手长出,以及阳光和水是否可能穿过她的身体,直到花从她的胯间绽放。这些都是仁惠的猜想,并非得到证实的事情。它们层层累积的细节表明,她试图进入这个幻象,却没有声称自己知道英惠经历了什么。
这种努力遇到了难以逾越的界限。仁惠先是开口抗议,接着告诉英惠,她正躺在床上,正在死去。她说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抓住英惠毫无知觉的脸摇晃她;但这种暴力冲动只是她竭力压制的欲望。与记忆中倒立着、朝大地伸展的身体形象相对,医院的病床标示出英惠此刻身体上的无助。这句话既是想象摆脱寻常人类形态的语言,也是一个幻象;仁惠无法用它取代妹妹病情衰败这一迫在眉睫的事实。
这一表达的意义
这句话颠覆了树木直立的树干与埋入地下的根须之间的寻常区别,使转化在英惠的感知中显得既不可能,又不言而喻。倒立、根须、叶子、花朵、大地、阳光与水反复交织,让这句话形成更广阔的想象形态——身体不再只是人类的血肉,而是可能生长出植物的所在。
然而,这个意象并没有归结为一种单一的解释。它属于英惠的梦境与恍惚言语,同时也成为仁惠回忆和猜想的内容。仁惠能够用极其具体的身体细节想象这种转化,却最终说出了她的种种意象无法挽回的危险。这句话承载着尚未化解的张力——英惠想象自己变成某种非人之物,而她的姐姐则直面病床上那具正在死去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