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肉”
素食者“我不吃肉”是英惠简洁而反复说出的拒绝宣言。从商务晚宴到家庭冲突,再到后来住院接受护理,这句话标示出一道界限,而他人一再试图重新解释或克服这道界限;与此同时,她越来越直接地说出这句话,也使得旁人更难把她的拒绝当作一时的偏好。
最初几次说出这句话及其社会含义
在一场有丈夫的上司和其他宾客参加的晚宴上,英惠一直沉默地坐着,等着上菜。服务员正要把配有蘑菇和牛肉的绿豆凉粉放到她的盘子里时,她先轻声说自己不吃。周围的谈话停了下来,宾客们望向她明显消瘦的身体。随后,她说:“我不吃肉。”这句话明确说明了她拒绝的原因;而在当时的场合,吃这顿饭以及按照期待参与其中,都是社交活动的一部分。
众人的反应使她的话变成一个由他人解释的话题。丈夫的上司把素食主义放在不断变化的社会观念中讨论,并猜测不吃肉或许是为了长寿;他的妻子则质疑人能否不吃肉生活。他们都没有把这份拒绝当作英惠划定的界限来回应。相反,这句话被转述成一种饮食潮流,或一个可以争辩的营养主张,而宾客的注意力则转向她的身体。
家庭施压下的重复宣告
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英惠的亲属把肉菜摆到她面前,催她吃东西;此时她说的话更加坚定。她的母亲把炒牛肉、糖醋肉、清蒸鸡和章鱼面端上桌,坚持要她停止素食。她的父亲也加入劝逼。英惠先清楚地回答:“我不会吃。”接着又说:“我不吃肉。”叙述者指出,她说得清晰,毫无歉意,与他原先预期的那种带着歉意的回答形成对照。
父亲的坚持升级为武力。在打她并把猪肉塞进她嘴里之后,英惠把肉吐了出来。父亲再次逼她吃时,她重复道:“爸爸,我不吃肉。”对父亲的称呼承认了两人的关系,但这句话本身并未向他的权威屈服。这一幕揭示了家人关怀的说辞与服从要求之间的距离——父亲把吃东西说成是为她好,但她的拒绝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进一步施压。
超出餐桌的拒绝
家庭在这场冲突之后仍继续设法控制英惠的饮食。她的母亲用药材炖黑山羊肉,并打算把它冒充成草药,想在英惠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她吃下去。这个计划把争执变成了隐瞒——直接劝说失败后,母亲提出掩饰肉食,而不是接受英惠的拒绝。反复说出的那句话为这一幕提供了背景,不过,场景中讲述这次欺骗企图的是母亲,而不是作出回应的英惠。
后来,在精神病院里,英惠拒绝进食一事被放在临床语境中讨论。医生说她的病情没有好转,并解释说,她患有精神分裂症,同时拒绝进食;医生也承认,工作人员并不确切知道她为何拒绝,而且药物没有起效。他警告说,一些患有神经性厌食症的病人会挨饿而死,并表示医院必须考虑把她转到综合医院,因为首要职责是保全生命。这些解释说明了她的病情有多危险,却没有为其动机作出证据本身仍无法确定的解释。
从言语到身体的抵抗
在精神病院里,为了维持英惠的生命,采取的干预方式变得愈发强硬。工作人员在将她送入六人病房前检查她的随身物品,查看是否有绳子或别针;后来,医生试图通过管子给她喂食。护理人员接近时,她使出足够的力气挣脱他们的控制;随后,她用嘴和喉咙挡住管子,迫使他们停止第一次尝试。她的抵抗不再主要通过反复说出的那句话表达,但这种抵抗仍延续着那句话所明确表达的拒绝。
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它在不同场合一再出现。在餐桌上,它打破了礼貌惯例;在亲属之间,它顶住了家人的命令;在医院里,即使专业人员把干预说成保全她生命所必需的,冲突仍在持续。这句话没有解释英惠病情的方方面面,医生也明确表示病因仍不清楚。不过,它确实让她的拒绝无可误认——他人一再给这份拒绝命名、评判、加以隐瞒或处置,而英惠自己的话则坚持表明,她不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