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扎哈罗维奇·马尔梅拉多夫
罪与罚谢苗·扎哈罗维奇·马尔梅拉多夫曾是一名文员,自称九等文官;他讲述家中的贫困,使小说对赤贫、羞耻与同情限度的关注有了具体的个人面貌。在酒馆里,他把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当作一位受过教育的陌生人,与他交谈,并将一次偶然的谈话变成忏悔——他明白自己造成的伤害,却一次又一次地复饮,抛下自己渴望拯救的家人。他的故事由这种感受与行动之间痛苦的矛盾所界定。
身份与初次登场
马尔梅拉多夫报出自己的姓名和官阶,自称九等文官。他举止间仍保留着几分官场体面,并以繁复客气的方式接近拉斯科尔尼科夫;他从年轻人的外表判断,对方受过教育,也不习惯饮酒。拉斯科尔尼科夫回答说自己正在求学。这番交谈呈现出马尔梅拉多夫特有的社会抱负与堕落混杂的状态——他声称拥有正式官职,但沾污的衣服、蓬乱的胡须和颓丧的姿态,都表明他如今的境况已远离他所标榜的尊严。
他坐在桌边心神不宁,抓乱头发,又把头埋进双手,然后才对拉斯科尔尼科夫开口。他说自己想找一位有感情、有教养的听众,却也知道,家中的烦恼早已成了酒馆里其他客人熟悉的消遣。他们的笑声和店主的反应,使他的忏悔既像一场当众表演,也像一次恳求。马尔梅拉多夫说了许多,但华丽言辞之下有一个具体的需求——他已无处可去。
贫困、酗酒与家庭
马尔梅拉多夫把酒馆说成一个沦为乞丐的人最终会去的地方,并将这种处境与屈辱和排斥联系起来。他说自己在涅瓦河旁的一艘运干草船上过了五夜。他对饮酒的讲述并非置身事外——他把饮酒说成一种逃避,却也承认饮酒让自己更加意识到家中的苦难。他说自己喝酒是为了寻求同情与感受,而饮酒反倒使他更加痛苦。这番解释并不能消除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它表明,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他明白自己的逃避如何使家人的困境延续下去。
他的妻子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从早到晚劳作,擦洗、打扫,并照料三个年幼的孩子。马尔梅拉多夫说她肺气虚弱,容易患肺痨,而且已经开始咳血。他还讲述了一个月前列别贾特尼科夫先生打她的事。因此,这个家庭既受到疾病的折磨,也在家门之外遭受屈辱,而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尽管身体虚弱,仍继续操劳。
马尔梅拉多夫讲述了女儿索菲娅·谢苗诺夫娜·马尔梅拉多娃领取黄色票证后,家中如何依靠她。他回忆说,她早上六点离家,九点左右回来,带回三十卢布,默默地把钱放在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面前。随后,索菲娅·谢苗诺夫娜用家里那条绿色大披肩蒙住头和脸,面朝墙躺下,身体颤抖。马尔梅拉多夫说,后来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跪在她身旁,亲吻她的双脚,一直守在那里,直到两人相拥入睡。他把这一幕描绘成感激与悲痛的体现;而他在其中的表现则截然不同——他醉倒在一旁。
复饮与落空的希望
索菲娅·谢苗诺夫娜带钱回来后,马尔梅拉多夫描述了自己短暂燃起希望的一段日子。他想过给孩子们买衣服,让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休息,并把女儿重新接回家中。这些打算使他接下来的行为更加严重——在与拉斯科尔尼科夫交谈的五天前,他偷走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箱子的钥匙,拿走她从劳动所得中剩下的钱。他说自己已记不清拿了多少。他离开了家,工作也就此结束;他的制服被留在埃及桥附近的一家酒馆里,换成了他当时穿着的衣服。
这一连串事情揭示的不只是一次失足。马尔梅拉多夫能够想象具体的补救办法,但他的复饮却让这些希望变成家人又一项负担。即使离家之后,他仍去找索菲娅·谢苗诺夫娜,向她要钱买酒。他戏剧化地自责,却没有因此表现出行为上的改变。相反,悔恨与再次依赖并存;他的忏悔不断回到同一个鸿沟——他想为家人做什么,与他实际做了什么之间的差距。
回家与叙事意义
最后,马尔梅拉多夫请求拉斯科尔尼科夫陪他去科泽尔家的住处。拉斯科尔尼科夫原本就想去,也打算帮助他。两人走着走着,马尔梅拉多夫面对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时越来越焦虑。他说自己害怕看见她的眼睛,留意到她脸颊的颜色和呼吸,也害怕若索菲娅·谢苗诺夫娜没有带食物回来,就会听见孩子们哭。他声称自己不怕挨打,还说那样的打骂能让她舒心。他恐惧的与其说是受罚,不如说是面对自己参与造成的苦难之明证。
因此,马尔梅拉多夫与拉斯科尔尼科夫的相遇,将个人的贫困困境与一个问题联系起来——一个蒙受耻辱的人是否仍能得到同情。他坚持认为,每个人都得有个可以投奔的地方,即使提供帮助的人不大可能给钱,偿还也几乎无望。这一主张与他自己的行为并置——他寻求庇护和理解,却拿走家中剩下的收入,又再次酗酒。他并非全然不明白自己造成的伤害。他知道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患病,索菲娅·谢苗诺夫娜作出了牺牲,孩子们也有所需;然而,即使有所认识,也没能阻止他重蹈覆辙。回家的路最终以他对面对这些后果的恐惧告终,忏悔、依赖与责任之间的冲突仍未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