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
罪与罚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是受过教育、自尊心强的谢苗·扎哈罗维奇·马尔梅拉多夫的妻子,也是这个陷入极度贫困的家庭中三个年幼孩子的母亲和继母。作品通过两种相互对照的视角呈现她的性格——一是马尔梅拉多夫带着钦佩与悔恨讲述她的过去,二是叙述者直接描绘她患病、负担沉重,面对丈夫归来所造成的后果。两种描写共同表明,她的尊严并非抽象美德,也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性格特点;在匮乏之中,她仍维护尊严,而压力也会通过愤怒和对孩子的严厉对待表现出来。
身份与背景
嫁给马尔梅拉多夫之前,卡捷琳娜是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一名步兵军官;她从父亲家中出走后,他出于爱情娶了她。马尔梅拉多夫说,尽管那名丈夫后来染上赌牌的习惯、惹上麻烦,并在婚姻末期殴打她,她仍然忠于他。丈夫死后,她带着孩子被留在一个偏远地区,陷入马尔梅拉多夫称自己无法描述的极度贫困之中。她的亲属拒绝收留她,而他记得,即使在那时,她也极其骄傲。
卡捷琳娜早年受过的教育,对她如何看待自己仍然十分重要。马尔梅拉多夫回忆说,她曾在一所为贵族家庭女儿开办的高级学校就读,曾在总督和其他官员面前表演披肩舞,并获得一枚金质奖章和一份优异证书。奖章最终被卖掉了,但她把证书留在箱子里,还拿给女房东看。此举保留了一份荣耀的记录;在她的生活中,过去的大多数物质凭证都已消失。马尔梅拉多夫并不因她提起从前的身份而责备她;他明白,回忆是她仍然拥有的少数事物之一。
贫困与疾病中的生活
在全家共住的房间里,贫困显而易见——室内杂乱,孩子们的衣服散落各处,家具也寥寥无几。这个家庭的住处实际上是套房里一处通往其他房间的过道。卡捷琳娜身材高挑纤瘦,长着深棕色头发,却瘦弱得厉害;她面色发烧般潮红,呼吸断续。叙述者也提到她咳嗽,以及从相邻房间飘来的烟雾。这些细节交代了她的病情和艰难的生活环境,却没有将她简化为病人——谢苗·扎哈罗维奇·马尔梅拉多夫和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到来时,她正在屋里踱步,双手按着胸口,陷入沉思。
马尔梅拉多夫说,卡捷琳娜从早到晚劳作,刷洗、清扫,还给孩子们洗澡;这些习惯源自她童年时受过的清洁教育。一家人住在寒冷的房间里;据他说,她已经开始咳血,也容易患上肺痨。他的叙述将她日渐衰弱的健康状况与生活条件以及她所承担的重担联系起来。他还承认,自己为了买酒,卖掉了她的长袜和马海毛披肩。那条披肩是很久以前送给她的,属于她;失去这些物品表明,他的酗酒直接耗尽了她所剩无几的财物,而不只是他个人的缺点。
自尊、愤怒与家庭冲突
卡捷琳娜的自尊主导着她对屈辱的回应。尽管她刷洗地板,吃的也只有黑面包,马尔梅拉多夫说,她不会容忍别人不尊重她。他把她对列别贾特尼科夫先生粗鲁行为的反应,归因于她强烈的个人尊严感——列别贾特尼科夫先生打了她以后,她卧床不起,与其说是因为挨打,不如说是因为自尊受了伤。这番话出自她丈夫之口;他对她的同情与自己的愧疚交织在一起,但这也符合叙述者对她的描写——境遇并未抹去她坚持要求别人把她当作有身份、有尊严之人的态度。
她对孩子们的态度让这一形象更加复杂。马尔梅拉多夫承认,孩子们哭起来时,即使是因为饿,她也会打他们。在后面的场景中,男孩在角落里哭,姐姐试图安慰他,最小的孩子则睡在地板上。孩子们的痛苦是家庭眼下危机的一部分,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叙事将卡捷琳娜的照料与劳作和她的严厉并置,呈现了一个承受重压的家庭,却没有把贫困当作开脱理由,仿佛因此便能抵消家庭内部造成的伤害。
婚姻与家庭危机
马尔梅拉多夫把自己描述成卡捷琳娜身边的耻辱,认为她是一位受过教育、具有高尚情操的女性。他说,她有时会同情他,尽管也会揪他的头发;即使愤怒,她有时仍会对他心生怜悯。他的叙述充满自责——他卖掉了她的物品,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加重了全家的苦难。同时,他把饮酒说成一种寻求同情、加深自身痛苦的方式。他的解释并不能消除给卡捷琳娜带来的后果;她仍须一边生病,一边继续劳作并照顾孩子。
马尔梅拉多夫和拉斯科尔尼科夫一同回来时,卡捷琳娜先注意到陌生人,随后看见丈夫跪在门口。她搜他的身,想找钱,却一无所获。马尔梅拉多夫说,箱子里原本放着十二卢布银币;卡捷琳娜认定他把钱拿去喝酒了,便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进房间。他任她搜身,跪着在地上爬行。孩子们吓得哭起来,卡捷琳娜指着他们挨饿的处境质问拉斯科尔尼科夫,以为他曾和丈夫一起喝酒。这一幕将马尔梅拉多夫先前的忏悔化为眼前的家庭急难——他的归来并未给这个家带来任何改善,而钱财失踪更使全家眼下的困境雪上加霜。
卡捷琳娜与索菲娅·谢苗诺夫娜
马尔梅拉多夫的叙述还回忆了卡捷琳娜与继女索菲娅·谢苗诺夫娜·马尔梅拉多娃之间较早发生的一幕。傍晚六点,索菲娅戴上头巾,披上斗篷,出门去了。她约莫九点回来,一言不发地把三十卢布放在桌上,没有看卡捷琳娜。随后,她用家里的绿色披肩蒙住头脸,面朝墙躺下,肩膀和身体不停颤抖。马尔梅拉多夫说,他在一旁看着,没有介入。
后来,卡捷琳娜悄悄走到索菲娅的床边,跪下来,整晚亲吻她的脚;两人最终相拥而眠。桌上放下的钱与随后无言的温情形成对照,使她们的关系呈现出争吵之外的另一面。马尔梅拉多夫的叙述没有解释这次交付背后的所有情感和情况,但记录了两人的举动——索菲娅默默给钱,卡捷琳娜则以持续的爱意回应。这一幕让人不至于把她的愤怒和自尊误认为毫无依恋之情。
叙事作用
卡捷琳娜最初是通过丈夫的话语引入的;在他的叙述中,她的教育、昔日荣誉、疾病和尊严都经过了他的悔恨滤镜。她直接出场时,叙事焦点转向她的身体疲惫、孩子们、房间和失踪的钱。这种差别很重要——马尔梅拉多夫的讲述引人同情这位遭他辜负的女人,而现场情景也展现了她的愤怒以及这种愤怒在家中引发的恐惧。两种呈现都没有完全取代另一种。
她的证书、被卖掉的披肩、失踪的十二卢布,以及索菲娅放在桌上的三十卢布,分别标示出家庭生活承受的不同压力——被铭记的身份、因买酒而失去的财物、被花掉的钱,以及无言的给予。通过卡捷琳娜,叙事展现了贫困和疾病如何限制一个仍在捍卫尊严的人,同时也表明,受苦可以与伤害最亲近之人的行为并存。她与索菲娅的关系,尤其是两人无言的交付与拥抱,为家庭公开的混乱构成了对照——亲情依然存在,却无法消除围绕她们的物质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