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研究控制政策
美丽新世界科学研究控制政策使世界国表面上对科学的信仰附带条件——研究若服务于眼前需求和社会稳定秩序,便会受到鼓励;但若可能动摇它曾帮助建立的秩序,便会受到限制。穆斯塔法·蒙德的叙述揭示了这项政策的核心矛盾。科学知识既是这一体系的根基,又会在不受约束时对它构成危险;真理与发现从属于一种受到管理的幸福。
目的与运作方式
这项政策把稳定视为技术与经济变革必须遵守的制约条件。穆斯塔法·蒙德认为,任何变化都可能危及稳定,因此即使某项发明在技术上可行,国家也不会自动将其付诸实施。他提到发明局里堆满了节省劳力的提案,并指出,若将这些提案付诸实践,工人可能会因闲暇过多而承受负担,不会因此更加幸福。按他的说法,更多的空闲时间曾经引发骚乱,并增加了索麻的消费,这表明效率并不等同于社会福祉。
同样的道理也影响粮食生产。蒙德说,国家本可合成每一口食物,却选择让三分之一的人口在土地上劳作,因为从农业中获取食物比在工厂里制造食物耗时更长。因此,这项政策追求的并非最大产量,也不是尽可能广泛地运用科学能力。它安排工作、时间与生产,以维持国家认定为稳定的社会条件,即使存在更快或更有效率的替代方案,也仍然如此。
科学研究本身仅限于解决当下最紧迫的问题。其他探究则受到劝阻,因为一项发现可能打乱既有信念与预期,而不只是改变生产流程。蒙德将这一原则概括为,必须把科学“极其谨慎地锁链加身并封住嘴巴”。这一比喻清楚表明,科学并非不存在于世界国——它是一种强大的能力,但其获准用途与范围受到控制。
从危机到永久控制
蒙德将这项政策的历史起源追溯到九年战争。在那场冲突之前,不受限制的科学研究曾得到许可,真、善、美与知识也仍可被视为至高无上的价值。战争期间,炭疽炸弹在人们周围爆炸,改变了公众的权衡。蒙德说,面对毁灭,人们接受了对欲望的控制,以换取平静的生活;战后,科学开始受到控制,此后这种控制便延续下来。
这段历史表明,这项政策并非进步必然导致的结果,而是在危机之下形成、并在危机过去后仍维持下来的政治协议。蒙德将稳定与真理和美相对立,并把价值观的转变与大规模生产联系起来:“普遍幸福让齿轮不停转动;真理与美做不到这一点。”在这番论述中,幸福并非单纯的私人感受,而是维护社会平衡的理由,而这种平衡依赖可预测的生产与受到管理的预期。其好处被描述为集体安全;代价则是探究及其他价值被有意限制。
作为社会资源受到管理的知识
世界国的行政体系表明,只要科学与技术知识有助于组织社会,便可以积极运用。在孵化中心,卵子从试管转移到胚胎瓶中,标签记录遗传信息、受精日期以及所属的博卡诺夫斯基群。在社会预定室,八十八立方米的卡片索引资料不断更新并彼此协调,以便官员计算所需人口的数量与质量,并维持最佳的出瓶速度。预定员提交数据,受精员则按要求提供胚胎。知识在这里并未遭到禁止——它被付诸运用、分类,并导向国家的需求。
这种对比厘清了政策的界限。国家将专业知识用于人口规划与生产,但调查研究并未被视为一项不受限制的权利。科学工作只有在回答体系选定的当下问题时才可接受;可能挑战其假设的探究则被视为危险。科学服务于行政管理,而决定哪些问题算是有用的问题,其权力仍掌握在政治手中。
控制者的抉择及其代价
蒙德以自己的过去说明,研究控制针对的是有能力的研究者,而不只是抽象理论。年轻时,他曾独自追求“非正统的烹饪术”和真正的科学。他一度几乎被送往一座岛屿,在那里原本可以继续纯科学研究,但有人让他作出选择——流放并享有科学自由,或者进入控制者委员会,并有望成为一名控制者。他选择了委员会,放弃了科学。
这一抉择赋予政策个人层面的意义,却没有把蒙德塑造成一个单纯的受害者。他说自己喜欢科学与真理,有时也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但同时接受了执行限制的责任。他沉思道,幸福是一位严厉的主人——尤其是他人的幸福;对于一个未曾被训练得毫不质疑地接受幸福的人来说,它比真理更严厉。他的处境将个人牺牲与公共权力结合起来——这个曾为了研究而冒着遭到排斥风险的人,如今决定国家准许进行哪些研究。
控制、从众与叙事意义
这项政策属于一个更广泛的体系;这个体系不仅规管人们的工作,也塑造他们的欲望与假设。儿童听着睡眠教学课程,学习阶级高低,并被教导要欣然接受分配给自己的位置;反复出现的短句如封蜡滴落般渗入心智,直到国家的暗示变成儿童自己的判断。另一条与消费有关的教导告诉儿童,他们喜爱飞行和新衣服;还有一条则反复灌输:“结束胜于修补。”睡眠教学格言“人人属于人人”同样把社会秩序说成不言自明。总的来说,这些教导说明,政治引导如何能够变成习以为常的偏好,而不再表现为明显的命令。
当蒙德解释低阶级工人每天接受七个半小时的轻度劳动、索麻、游戏、不受限制的性交与感官电影时,这种对比尤为鲜明。这些安排有助于让现有秩序变得可以忍受,也可以不断复制;减少工作或扩大技术可能性,并不被视为必然能提升幸福。因此,这项政策与条件训练、消费及受到管理的闲暇并行运作——它不仅限制科学家能够发现什么,也限制社会可以想象哪些改变会带来改善。
其结果是一个以科学作为掌控力来源,却拒绝不设边界地探索知识的社会。蒙德把世界国稳定的平衡归功于科学控制,却也承认,稳定必须以压制可能破坏这项成就的研究为代价。因此,这项政策的核心交易并非科学与无知之间的取舍,而是受控的知识与不确定的真理之间的取舍——国家通过预先决定探究可以走多远,来维持自己选定的幸福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