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国阶级制度与社会预定

美丽新世界

世界国的阶级制度与社会预定,将人工生殖与心理条件训练结合起来——人们按照计划数量被生产出来,身体经过调整以适应某一社会等级,并被教导认为该等级天经地义。其关键目的不只是在人出生后对人口进行分类,而是从一开始就让每个人的能力与期望服务于指定位置。由此形成的社会中,生产目标、身体发育、教育与日常偏好彼此强化。

生物生产与标准化

该体系的生产基础是博卡诺夫斯基过程——这一过程打断卵子的正常发育,使其分裂出多个胚胎。一枚卵子能产生八至九十六个胚胎,每个胚胎都会发育成足月成人;九十六个是上限,而七十二个被称为理想平均数。这种方法使批量生产标准化的人口成为可能,而不是把每一次出生都视为个别事件。根据孵化主任的说法,最终形成的相同工人可以在工厂里操作相同的机器,从而将大规模生产应用于人类生活。

人口规划围绕速度与规模展开。波德斯纳普技术加速卵子成熟——两年内至少能获得一百五十枚成熟卵子。受精后,以七十二为平均分裂率进行增殖,便能产出近一万一千名兄弟姐妹,分属一百五十批同卵双胞胎,年龄大致相同。单个卵巢的异常高产量可以超过一万五千名成人。这些数字揭示了该体系的核心考量——人口应以符合当下需求的数量与速度得到供给,而不是任其按照自然生殖较慢的节奏产生。

胚胎在协调一致的工业流程中受到追踪。胚胎的遗传信息、受精日期与博卡诺夫斯基组别,从试管转录到胚胎瓶上,赋予每个发育中的个体行政身份。一份八十八立方米的索引卡档案每天早晨更新、每天下午协调。预定员将数据交给受精员,由后者提供所需胚胎;随后,胚胎瓶在送往胚胎储藏室之前便被分配详细的人生安排。这些记录有助于计算需要多少具有特定品质的个体、最佳的出瓶速度,以及如何迅速补足意外损失。因此,生产与分类是一体两面——预测决定生产什么,而记录则让供给与预测保持一致。

胚胎设计与阶级

社会预定在胚胎瓶内实施,通过调整发育过程,塑造适合预定角色的身体。胚胎接受经过调配的血液代用品及其他物质,而人工母体循环则使液体流经类似胎盘的系统与合成肺。胚胎的发育沿着经过测量的过程受到监控与操控——注射以固定间隔进行,最后阶段则包括一些准备工作,意在减轻出瓶时的变化。每段八米路程的最后两米,胚胎还会受到摇晃,以适应运动。

接近两百米处时,胚胎会接受性别检测;胚胎瓶上分别标注代表男性的字母T、代表女性的圆圈,或代表将发育为雌雄间性者的问号。由于生育能力被认为大体上没有必要,只有部分女性胚胎正常发育;其他胚胎则定期接受雄性性激素,并以无生育能力的状态出瓶。这再度表明,规划不仅涵盖广义的社会等级,也延伸至人口规划所需的生殖能力。

氧气处理使阶级等级在身体上清晰可见。技工放慢血液代用品的输送泵,减少供给胚胎的氧气;预定的阶级越低,获得的氧气就越少。大脑首先受到影响,随后是骨骼。氧气降至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七十时,会导致侏儒症;更低的水平则可能造成没有眼睛的身体,而这类身体被视为不可用。所宣称的目标不是任意损害,而是使遗传与环境符合阶级要求——一个厄普西隆胚胎理应同时拥有厄普西隆的遗传特征与厄普西隆的环境。此处将生物差异变成分配职业的蓄意工具,同时也揭示了工程化限制与失败之间严酷的界线。

条件训练与认同的塑造

生物生产之后,预定仍通过课程继续实施;这些课程教导儿童珍视自己的阶级,并贬低其他阶级。一堂录制的初级阶级意识课程中,一个孩子描述各阶级的服装与所谓能力——阿尔法穿灰色,伽马穿绿色,德尔塔穿卡其色,厄普西隆穿黑色。说话者庆幸自己是贝塔;贝塔被描绘成足够聪明、优于较低阶级,却不必承担归于阿尔法的艰苦工作。反复灌输的课程使等级看起来像个人偏好,而非外部强加的命令。

孵化主任以一滴滴封蜡黏附岩石的形象,解释这种灌输累积后的效果。睡眠教学的暗示不会仅仅掠过儿童的心智;反复出现的话语逐渐积累,直至儿童的心智由这些话语构成。相同的既定暗示还会继续塑造成年人的判断、欲望与决定。其重要性在于模糊了国家教导与私人信念之间的界线——体系宣扬的话语,会变成一个人认定属于自己的定论。

条件训练的内容不止于阶级认同,还包括消费。儿童被教导要喜欢飞行与新衣服,并排斥旧衣服——反复的睡眠教学使丢弃衣物看起来比修补更可取。这些偏好将日常乐趣与社会秩序的物质需求联系起来。一个人不应留着或修补能够替换的东西,这条教导使消费显得理所当然,正如阶级课程使社会等级显得理所当然。

社会稳定及其限度

孵化主任指出,博卡诺夫斯基过程是社会稳定的重要工具。整齐划一的批次提供了可预测的劳动群体,而更广泛的体系则协调这些群体的数量、能力与分配。因此,稳定不仅通过人们存在之后约束他们的规则来实现,也通过预先规划哪些人将会存在、又会被安排满足哪些需求来实现。“社区、身份、稳定”这一格言为这种安排提供公开的正当理由,生产机器则提供实际手段。

该体系的假设也通过历史与社会教育得到强化。穆斯塔法·蒙德反复宣称“历史是废话”,将过去斥为妨碍关注当下秩序的干扰。小说以始于福特纪元一百四十一年的九年战争,以及战争和大经济崩溃之后据称必须在世界控制与毁灭之间作出的选择,与这种否定形成对照。在这一叙述中,稳定被呈现为应对灾难的办法,而对历史记忆的压制则有助于使由此形成的制度显得不可避免,而非人为选择的结果。

当约翰质疑世界国为何不让所有人都成为阿尔法双重加时,体系面临最严峻的考验。穆斯塔法·蒙德回答说,由阿尔法组成的社会将会不稳定且痛苦——有能力、相对独立的人能够做出选择并承担责任,但他们之间的差异会威胁协调一致的秩序。这番交谈澄清了阶级不平等并非有待纠正的偶然缺陷,而是体系蓄意维持的条件,因为整齐划一、能力受限与分派工作都被视为稳定的先决条件。与此同时,约翰的质疑也揭示了这一理由背后隐藏的道德代价——受到维护的社会和平,取决于预先决定不同的人可以拥有多少自由与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