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与亲子关系禁忌
美丽新世界家庭与亲子关系禁忌是世界国的一项核心社会规范——家庭纽带、父母身份和排他的家庭依恋已被剥夺了通常的正当性,转而被视为令人尴尬或厌恶的事物。人工生殖、儿童条件训练以及“人人属于人人”的格言强化了这一禁忌;当琳达称局长为约翰的父亲时,社会的反应揭示了令亲属关系不可言说所造成的人性代价。
社会基础
这一禁忌植根于一个以受控生产取代自然生育的社会。局长讲授说,单个经过处理的卵子可以繁殖出多达九十六个胚胎,而理想平均数是七十二个;由此产生的标准化人群被视为维护社会稳定的工具。世界国不再让孩子进入家庭,而是制造并训练他们,使其承担预先安排的社会角色。因此,生物亲缘关系与通常伴随家庭生活的日常照料和身份认同相分离。
这一制度对家庭的排斥,也表现为对排他性依恋的拒斥。局长将家庭、一夫一妻制和爱情与国家所期望的秩序对立起来,称它们会限制冲动与精力。他引用睡眠教学格言:“可是人人都属于人人”,学生们在睡眠中听过六万两千多遍之后,便将其视为不言自明的道理。这句口号不只是赞同性关系上的随意交往,也反对一个人属于某种持久而特定的关系这一观念。
条件训练与日常语言
儿童尚未具备判断能力时,便已开始接受这项规范的教育。一段录音课程对照不同阶级的服装和所谓能力,教导儿童偏爱自己的阶级,避开地位较低者。与此同时,育儿室里的声音反复告诉孩子们,他们喜欢飞行和新衣服,而旧衣服应该丢弃,因为“结束胜于修补”。同一套教育机制将欲望引向消费和阶级等级,也使世袭的家庭纽带及其所暗示的延续性显得与世界国的习惯格格不入。
局长把反复灌输的言语比作一滴滴封蜡——它们黏附并层层累积,直到孩子的心智由此塑成。这些讯息不会止于童年时的背诵,而会成为成年人判断和欲求的素材。因此,家庭禁忌与其说是在某次具体情境中强制执行的禁令,不如说是人为制造的常识。它看似自然,实则是无休止重复的结果。
局长的秘密及其揭露
局长自己的经历短暂揭示了这种常识之下的矛盾。回忆在新墨西哥度假的经历时,他告诉伯纳德,那个与他同行的女人在一次风暴后失踪;当时他们曾骑马进入山区。他四处寻找她,回到休息站后仍未找到她;后来他承认,自己至今仍梦见寻找她。这段回忆对他而言异常动情;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透露此事时,便转而斥责伯纳德,并警告他注意自己的行为。他对一段逝去关系的私人记忆,与他所代表的非个人教义格格不入。
琳达认出局长,并告诉他是他让自己有了孩子,这段隐瞒的往事遂公之于众。她呼唤约翰,约翰走进来,称局长为父亲。这个称谓引得在场工人发笑,但他们的反应并没有使这段关系变得不真实,而是表明这段关系的揭露违反了社会礼仪。琳达试图解释自己,却被人群的反应淹没;局长则蒙受羞辱,离开了中心。
后果与意义
事后情形揭示,污名并非平均落在每个人身上。上层阶级的公众急于一睹约翰,而他指认局长为父亲一事被当作令人无法抗拒的奇观。相比之下,琳达几乎无人关注——自称母亲被视为淫秽之举,而她的出现又成了旁人避开她的另一个理由。当亲子关系暴露一名有权势的男子时,社会可以把它变成娱乐;与此同时,却拒绝给予母亲通常的社会认同。
琳达回到世界国后,也重新开始服用索麻。她试图让索麻假期延续下去,肖医生最终允许她每天服用多达二十克。这一结果将对家庭的排斥与社会更广泛的痛苦管理手段联系起来——制度没有为母职经历带来的痛苦留出空间,而是提供一种逃避对它的意识的方式。
穆斯塔法·蒙德后来阐明了这一禁忌在政治上的理由。他描绘了一个没有母亲、父亲、配偶、子女,也没有能够产生强烈依恋的恋人的人群,并认为这种状况有助于实现稳定而幸福的社会。然而,约翰记得那些一模一样的博卡诺夫斯基人群一张张重复出现的面孔,包括聚集在琳达临终床边的双胞胎。他的反应将制度对稳定的承诺与制度造成的人性损失对置起来。因此,这项禁忌既教人哪些事不可承认,也是一种机制,用来阻止那些可能动摇世界国的特定忠诚、悲痛与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