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的多重物质成瘾
美丽男孩:一个父亲陪伴儿子走出毒瘾的心路历程尼克·谢夫的多重物质成瘾被呈现为一种逐渐发展且反复出现的状况,而不是一次糟糕的决定,也不是局限于某一种毒品的问题。他的尝试逐渐扩大到混用多种物质,而否认和抗拒使治疗难以落实。叙述不仅展现了尼克所面临的危险,也讲述了他的成瘾如何重塑家庭生活,揭示父母控制能力的限度,并促使大卫·谢夫重新思考帮助究竟意味着什么。
发展与恶化
尼克对早期用药的回忆始于酒精。十六岁从巴黎回来后,他说自己曾在当地出入酒吧和俱乐部,喝了很多酒。回到家后,他仍是高中生,又无法弄到酒,于是开始每天抽大麻。后来,他把自己第一次使用更强效毒品追溯到高中毕业后的一个派对上。在一连串情绪强烈的告别中,摇头丸让他感到与他人紧密相连;之后,他又服用手头能弄到的任何东西,包括麦角酸二乙胺和致幻蘑菇,随后开始尝试甲基苯丙胺。他记得,第一次体验让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快乐。
这一发展过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他的叙述中,这些物质并非彼此孤立的尝试。从酒精到每天使用大麻,再到接连尝试多种毒品和甲基苯丙胺,展现出不断扩大的使用模式。这段回忆也将愉悦与危险并置——摇头丸带来亲近感,而甲基苯丙胺则让他感到压倒性的宽慰和飘然。随着成瘾日益加深,他的家人也越来越难以将这些即时快感与更广泛的伤害区分开来。
其后果在日常法律和工作生活中已显露出来。尼克因未出庭处理一张大麻持有罚单而被捕;他此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大卫·谢夫。大卫·谢夫为他保释,并告诉自己这只会是最后一次,还相信这次逮捕或许能给他一个教训。然而,尼克也能在米尔谷担任咖啡师并保住工作。家人去咖啡店探望时,他笑容满面地迎接他们,把孩子们介绍给同事,还为他们做了热巧克力。这种合群而能干的表现与他隐瞒罚单形成对照,提醒人们不能把表面上的正常生活视为根本问题已经过去的证据。
否认、危险与介入的限度
据一位评估尼克的辅导员所说,十八岁的尼克使用并混合的毒品,比许多比他年长不少的人还多。她形容他抗拒治疗,以强硬为傲,也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陷入困境。在她看来,他坚信自己没事、想停随时都能停下,而有问题的是其他人,这正体现了成瘾中常见的否认。她警告大卫·谢夫,尼克可能会死于正在使用的毒品,并表示他需要治疗,只是不适合参加她当时所在的那个项目。
这一警告加剧了父母的担忧与法律权限之间早已存在的冲突。大卫·谢夫更加恳切地要求尼克接受戒治,但尼克不肯答应。由于尼克已经年满十八岁,大卫·谢夫不能仅仅因为担心毒品使用的影响,就强行送他接受治疗。如果尼克对自己或他人构成威胁,可以通过复杂程序安排一次简短的精神评估,但仅仅担心他使用毒品并不符合条件。大卫·谢夫后来不禁思索,自己是否应该趁尼克还未成年、自己仍能替他作决定时,强制他接受治疗。他承认,尼克当时或许还没有准备好听进去,也没人能知道强制治疗是否会有帮助;但错失的机会仍令他耿耿于怀。
使用甲基苯丙胺后,尼克连续三天每天睡上多达二十个小时。随后,他变得抑郁而退缩,又在一个寒冷的春日下午毫无预警地再次失踪。这一连串情况——猛烈吸毒、长时间睡眠、退缩,然后突然失踪——让父亲清楚地看见危机,却没有给他可靠的控制办法。尼克失踪一事也具体呈现了这种落差——一方面能够察觉危险,另一方面却无法为拒绝治疗的成年人落实治疗。
家庭生活与隐瞒
这段叙述将成瘾视为不仅影响尼克个人的疾病,也视为一种波及全家的状况。在一次戒治项目讲座上,一位辅导员描述了那些不再睡觉和吃饭、责怪自己、感到愤怒与羞耻,并常常默默受苦的亲属。她将这种孤立与孩子患癌时家人可能得到的支持相对照,并指出,污名可能招致他人的评判,即使那些人原本是想表达支持。一件悬挂摆饰将家庭中的关系呈现出来——代表成瘾者的纸片挂在中央,凯伦·巴伯和孩子们——贾斯珀·谢夫与黛西·谢夫——则围绕在他身边,受他的情绪和吸毒影响。大卫·谢夫的纸片摇摇欲坠地悬在他们之间,象征着他试图扶住尼克、替他找借口、保护家中其他人,并让所有人维系在一起。
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卫·谢夫把问题藏在心里,部分是为了保护尼克的名声,维护他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好印象。他后来意识到,隐瞒也使全家与外界隔绝。在诺瓦托的一次阿拉农互助会聚会上,他遇见十二个人围坐在一间昏暗破旧的房间里;房中有闪烁的霓虹灯管、一台摇摇晃晃的风扇、福杰斯咖啡和撒着糖粉的甜甜圈。他起初对其他与会者心存评判,离开时却感到自己与这些父母、子女、配偶和兄弟姐妹有了共鸣,因为他们的生活也被卷入成瘾之中。聚会所传达的原则——亲属没有造成成瘾,无法控制成瘾,也无法治愈成瘾——提供了一套他能够理解、却无法完全相信的观念框架。他仍然责怪自己,并将这种愧疚与自己过去使用毒品,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削弱了劝告的效力联系起来。
公开讲述家人的故事,也带来了喜忧参半的回应。许多有成瘾亲属的人写信给大卫·谢夫,表达同情、提供建议并分享悲伤;有人说,这篇文章让他们感到自己不再那么孤单。也有人提出批评,其中一位回应者因为尼克曾有一次把衣服穿反,便责怪大卫·谢夫。与此同时,尼克说,在匿名戒酒会聚会上,认出他就是文章中那个年轻人的人会拥抱他,并告诉他,他们为他在康复路上的努力感到骄傲。因此,同一次公开讲述既可能招致评判,也可能带来认同——污名并未消失,但坦诚讲述创造了建立联系的渠道。
疾病、责任与康复
大卫·谢夫一直在思索,成瘾应当被理解为疾病,还是道德上的失败。书中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描写成脱离尼克行为的抽象辩论——大卫·谢夫将尼克吸毒时期的撒谎和偷窃与成瘾联系起来,使这个问题变得尖锐。大卫·谢夫有时责怪尼克的品格,有时责怪戒治项目,有时又责怪自己,但最终仍回到一个信念——尼克吸毒时并不是平常的那个自己。这种张力仍然重要——将成瘾视为疾病有助于解释行为并把注意力引向治疗,但这并不会消除亲属所承受的后果。
在这段叙述中,疾病框架也有实际影响。大卫·谢夫指出,保险保障能够让人接受治疗,而未经治疗的成瘾则可能带来不断加重的医疗、心理、家庭和犯罪相关代价。他认为,等待病情恶化,可能意味着要面对严重伤害,而不是防止伤害发生。回顾往事时,他建议,如果孩子的毒品使用引起严重担忧,就应更早介入,而不是等到孩子公然危及自己或他人。他承认,在当事人尚未准备好时接受治疗,未必能防止复吸;但他认为,在条件良好的项目中经历一段戒断期可能会有所帮助,尤其是在青少年时期。
他对帮助的看法有明确限度,并非无止境。他说,戒治并不完美,但仍是现有的最佳选择;药物可能对一些人有帮助,却无法取代戒治以及持续进行的康复工作。他愿意帮助吸毒者重新接受治疗,但不会替对方支付房租或债务,也不会给钱,更不会一再将对方保释出狱。回顾往事时,他也重新理解了复吸——即使治疗无法带来彻底且永久的解决,也可能打断反复吸毒的循环。于是,尼克的成瘾让全家既没有康复的保证,也没有一条关于何时停止帮助的简单准则。它持久的意义在于照顾与控制之间那段艰难的距离——治疗带来机会,却无法代替尼克作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