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情报局与美国情报共同体的指挥关系

群体的智慧

中央情报局与美国情报界的指挥关系,源于战后试图以统一的国家体系取代分散情报搜集工作的努力,但正式领导地位始终未能转化为有效指挥。最终形成的安排保留了各专业机构,却使它们职责重叠,也缺乏整合信息与判断的能力;九一一袭击事件暴露了这一弱点。本书的核心区分在于,情报工作需要的是汇总,而不仅仅是集中化。

建立中央机构的理由

1946年4月,在《纽约先驱论坛报》组织的一场论坛上,“狂野比尔”多诺万将军发表了题为《我们的外交政策需要一个中央情报局》的演讲。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多诺万曾领导战略情报局,这是美国战时的主要情报机构。战后,他成为一位积极倡导建立更强大的和平时期继任机构的公众人物。

战前,情报搜集职责分散在各军种之间。尽管已有迹象表明日本可能发动大规模袭击,各方仍未能预见珍珠港遭袭,这使这种安排的局限显而易见。与苏联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以及多诺万所指出的火箭、原子弹和细菌战等新技术,也进一步凸显了建立更全面体系的必要性。他呼吁设立“一个集中、无偏、独立的机构”,负责掌管国家的情报工作。

这场公开倡议损害了多诺万重返政府的前景——他尖锐的批评疏远了情报界成员,也很可能断送了他在政府任职的机会。但1947年,美国国会通过《国家安全法》,并创立中央情报局。该法旨在实现统一指挥与情报统一,其前提是情报分散已使国家容易遭受突袭。

正式领导与分散实践

预期中的集中化并未实现。尽管中央情报局起初是战后体系中的关键机构,情报界却随着时间推移日益分散。中央情报局与国家安全局、国家影像与测绘局、国家侦察局、国防情报局,以及三个主要军种的情报部门并行运作。这些机构的任务和职责彼此重叠,而非在单一有效权威之下汇合。

理论上,中央情报局局长领导整个情报界。实际上,局长对其他机构几乎没有监督权,而大部分情报行动经费来自国防部。负责国内执法的联邦调查局几乎完全处于情报界的势力范围之外,尽管在美国境内活动的外国恐怖分子相关信息显然与中央情报局有关。最终形成的并非多诺万所设想的信息与分析集中库,而是若干基本自主的团体,各自以不同方式追求保护国家这一宽泛的共同目标。

这一安排体现了分权的两面性。各机构能够专精业务、积累专业知识,并从不同角度审视信息。但一个系统部门发现的信息,并不能确保传达到其他部门。因此,这种组织结构保留了本地知识,却无法可靠地将其转化为共同的全局图景。

九一一事件与信息汇总的必要性

九一一事件之前,这些缺陷较容易被忽视。情报界未能预见1993年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1998年美国驻肯尼亚使馆爆炸案,或美国海军天蝎号潜艇在也门附近遭袭。九一一袭击事件使情报搜集工作的失败显得无可否认。国会调查发现,各机构未能认识到与袭击阴谋有关信息的个别及整体意义,也错失了阻止袭击的机会。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次失败令人想起珍珠港事件。

本书也提醒读者,不应把调查中的事后判断当作袭击本应能够预测的证据。情报机构要处理海量信息,回顾性审查可能使原本零散的线索看起来比事前更明显地彼此相关。罗伯塔·沃尔斯特在其珍珠港事件论述《警告与决策》中,描述了如何在周遭混乱信息中辨别有意义信号的困难。书中指出,如果一次涉及数百架飞机和舰船的大规模海军袭击都难以预见,那么由十九人实施的恐怖行动可能更难预测。战略突袭或许本质上就难以防止。

然而,难以预测并不能决定另一种组织方式是否能提高成功防范的可能性。1993年至2001年间,情报界未能预见四次重大恐怖袭击。国会认为,改进流程本可带来更好的结果,尤其是弥补信息共享不足。各机构产生的是局部的情况快照,而非连贯的威胁概况。参议员理查德·谢尔比严厉批评联邦调查局的分散结构,认为这使信息碎片化地留在彼此大体独立的势力范围内;他呼吁设立一个凌驾于这些争论不休的官僚机构之上的机构,恢复多诺万集中化的抱负。

本书承认信息共享的重要性,却反对认为所有证据都应由一个中央权威或一小群官员负责筛选的假设。专业分工有助于更细致地解读信息,而多元视角能够揭示一组分析人员可能遗漏的关联。国防情报局代理局长洛厄尔·雅各比在国会作证时提出了这一点——一组分析人员认为无关紧要的噪声,另一组人员审视时或许会发现其中包含关键线索。缺少的是一种不仅能汇总信息、也能汇总判断的方式,以利用各机构分析人员的集体智慧。集中化或许能让某个人负责管理信息;汇总则能提升整个情报界解读信息的能力。

在建立联系的同时保留自主权

一种相对简单的补救办法,是将各机构的计算机数据库连接起来,在改善信息流通的同时允许各机构保留自主权。九一一事件两年后,政府仍没有一份汇集情报界所有部门数据的统一监视名单。本书将这一缺口视为证据,说明只需进行相对机械的改进,就能显著提升系统的智能程度,而不必先以一个统一的指挥权威取代原有结构。

更具雄心的方案是未来地图计划。这是一个由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资助、最终未能实施的项目。该计划提出建立决策市场,让来自不同机构和官僚部门的分析人员买卖反映其对中东及其他地区事态发展预期的期货合约。拟议内容之一是设立一个小型内部市场,参与者可能有二十至三十人,向情报分析人员开放,也可能允许少量外部专家参与。该提案针对分散问题提出了另一种回应——它没有假定所有有用判断都必须经过层级体系,而是试图建立一种汇集分散预期的机制。

更广泛的原则是,只有当本地知识能够发挥集体效用时,分权才行之有效。与特定工作、经验或地点相关的知识或许难以传达,但也正因其具体而可能具有价值。专业分工会增加系统可获取的信息;若缺少共享与整合信息的渠道,这些新增知识便可能仍困在彼此分离的部门之中。中央情报局名义上领导美国情报界,却始终未能化解这一矛盾。其历史所揭示的是,指挥、信息共享与集体判断彼此相关,但属于不同的组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