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SARS实验室合作关系

世卫组织—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实验室合作网络是一项国际研究行动，在大约一个月内找到了导致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的冠状病毒。该网络由世界卫生组织（世卫组织）组织，但没有通过中央指挥体系统一指挥；它汇集了11家实验室，开展平行调查、每日交流和共同分析。这项成果并非归功于某一位发现者，而是来自一个汇集证据、相互检验研究结果的网络。

疫情暴发与研究行动

2003年2月初，中国卫生部告知世卫组织，自去年11月以来，广东省有305人患上一种严重呼吸道疾病，其中5人死亡。症状类似流感，但实验室检测未发现流感病毒。几周后，一名从中国和香港返回的男子在河内患病，香港一家医院的工作人员也出现类似症状。随着更多报告传来，到3月初，人们已清楚认识到，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是一种新疾病，而不是一种新型流感。

由于这种疾病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播，追踪疫情并考虑隔离措施十分紧迫。查明病因同样重要——这项知识有助于开发诊断检测，或许还能研制疫苗。世卫组织在发布全球警告、提醒旅客谨慎前往南亚，并启动监测系统的同时，也开始在国际范围内搜寻病原体。

3月15日和16日，世卫组织联系了法国、德国、荷兰、日本、美国、香港、新加坡、加拿大、英国和中国的11家研究实验室。所有实验室都同意参与。3月17日，它们启动了世卫组织所称的多中心合作研究项目，将地理位置分散的实验室纳入同一项调查，而不要求它们在同一地点或机构工作。

共享证据与平行调查

各实验室每天举行电话会议，讨论研究进展、可能的调查方向以及对当前结果的不同解释。它们将从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患者身上分离出的病毒的电子显微镜照片、分析结果和检测结果发布到世卫组织网站上。它们还交换病毒样本，使各实验室能够核查彼此的工作并直接借鉴彼此的研究。

这种安排让不同实验室能够同时研究同一批样本，提高了调查的速度和覆盖范围。在最初几天里，研究人员考虑并排除了多种可能病因，其中包括在部分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患者身上检测到、但在另一些患者身上没有检测到的病毒。这些阴性结果同样重要——排除候选病因与找到有希望的候选者一样，都能缩小搜寻范围。

3月21日，香港大学的研究人员分离出一种似乎很有可能的候选病毒。同一天，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科学家独立分离出一种病毒；在电子显微镜下，它看起来像冠状病毒。起初，人们并未预料到这一可能性，因为冠状病毒会导致动物患上严重疾病，但通常只会使人类出现较轻症状。然而，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各实验室从确诊为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的人身上采集的多种样本中检测到了冠状病毒。德国、荷兰和香港的研究人员开始对其进行测序。4月初，荷兰一家实验室用冠状病毒感染的猴子出现了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到4月16日，也就是合作启动仅一个月后，各实验室已有充分把握宣布，冠状病毒导致了这种疾病。

集体发现与自组织

这项工作难以归功于单一发现者。在亚特兰大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实验室工作的电子显微镜专家辛西娅·戈德史密斯最先发现了冠状病毒。但识别出一种病毒，并不等于证明它导致了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这一结论依赖整个网络数周的工作，包括排除其他候选病因的研究，以及在许多患者样本中发现冠状病毒的分析。因此，世卫组织在叙述这项工作时，将冠状病毒的发现归于各实验室的共同努力。

世卫组织召集了这一网络，但没有规定哪些实验室应调查哪些病毒或样本，没有指示它们如何分配工作，也没有控制它们如何交换信息。各实验室同意共享相关数据并每天早晨交流；除此之外，合作方式由它们自行组织。世卫组织对学术和政府实验室的权限有限，自上而下的指挥因而不切实际，但在这项工作中，这一限制反而成为优势。每家实验室都能追查自己认为最有希望的方向，运用自身的分析专长，同时实时利用整个团队的证据。

本地自主行动与共享结果相结合，使这一网络不只是平行开展的多项工作的集合。一家实验室的发现可以引导其他实验室的调查；在参与者之间流通的样本和分析结果，则使独立核查成为可能。研究团队自行安排分工，同时保持足够紧密的联系，使发现与无果而终的线索都能为共同搜寻提供信息。叙述者认为，这个跨国联盟的工作速度和效率不逊于自上而下的组织。

研究网络之外的科学知识

这项合作展现了科学实践的一个更普遍特征——研究之所以具有集体性，不仅因为研究人员共同署名发表论文或加入正式项目，也因为科学依赖证据的公开流通。科学家发表结果并公开数据供人检视，而不是将发现留作私用。其他人可以审查证据、质疑结论、提出新假设并设计后续实验。即便未获成功的结果也能发挥作用，因为它们可以告诉其他研究人员哪些方向不必继续探索。

对于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这一发现，病毒的生物学特性与科学共同体对因果关系主张的认可，两者之间的区别十分重要。在世卫组织宣布结果之前，冠状病毒就已经导致了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这一宣布并未创造两者之间原本存在的关系。但这项主张是经研究人员审查并达成一致后，才成为公认的科学结论。随后，世界各地的实验室便能以研究共同体达成的共识为依据，着手研发可能的检测方法和疫苗，而不是依赖单一权威的宣告。

这种共识并不意味着每位科学家都独立重复了每一项实验。原则上，科学结果应当能够复现，但大多数研究人员会依赖自己没有亲自复现的数据和研究。对同事报告的信任，加上审查与复现的可能性，使研究人员能够在彼此工作的基础上继续推进，而不必一再从头验证。世卫组织—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合作网络具体体现了这种相互依存关系——它之所以迅速，是因为各实验室共享证据；它的结论之所以有力，则是因为各实验室共同检验、比较并解释这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