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吉文斯对死亡的恐惧
群山之东本·吉文斯对死亡的恐惧,既是疾病加剧的肉体惶恐,也是他长久以来借助工作、爱情和遗忘竭力压制的深层恐惧。当这些分心之物失去作用,死亡不再是他可以置之不理的念头,而成了他必须面对的处境,却没有答案或屏障可以依凭。
恐惧成为现实
在一段简短的对话中,本·吉文斯将自己的恐惧与另一个人的无所畏惧区分开来:“那很好。我怕极了。”他解释说,年龄会改变人们感受到的死亡距离;对年轻人而言,“你这个年纪,死亡还不真实。”这段对话呈现了他经验中的一个核心差异。年轻人或许能够想象死亡,但本·吉文斯作为一名知道生命会衰退的老人,切身感受到死亡正在逼近。
在埃米利奥夜间离开后,本·吉文斯病倒在采果工人的棚屋里,这种认知变得格外强烈。他无法判断寒战和恶心究竟意味着死亡将近,还是只是疲惫不堪;大麻又进一步模糊了他判断自身状况的能力。他的种种感受汇聚成“最后之风”、镰刀与坟墓的意象——这并不能证明死亡就在眼前,却是他的不确定感借以发声的恐惧形态。尽管他一向显得坚强而沉着,内心深处却早已在静默的惶恐中颤抖多年。
分心的局限
本·吉文斯胸前的幸运登山扣和环形角度岩钉,让他的思绪更加尖锐。攀登时,这类装备能将人固定在岩壁上,成为攀登与死亡之间的屏障;在他不安的思索中,这种实用的保护也让挑战死亡看起来近乎一种消遣。他将自己与两名年轻人相对照——他们坐在大众面包车里,兴致勃勃地前往锯齿山脉的陡峭山壁;他们能够浪漫地看待死亡,因为自己的身体尚未感受到衰退。
本·吉文斯试图找到一种能让离开人世变得可以忍受的方式,但多年来反复思索最后的问题,并未给他带来任何顿悟。他明白,衰老是接连不断地惊觉日子流逝——否认之后是遗忘,而恐惧会短暂退入平静。他的一生是一片“恐惧之海”,间或浮现着屈从的岛屿;在那些时刻,工作、爱情或一道简单的光亮会让他暂时忘却死亡。这些间隙并未教会他如何继续前行;相反,它们让他得以转开目光,避开生存的种种条件,同时仍然怀着欲望活下去。
哀痛与日渐缩短的间隙
本·吉文斯明白,这种策略不可能支撑他一直走到坟墓;自从瑞秋·吉文斯去世,他就知道这一点。那些无知的时段日益缩短,直到此刻身处棚屋之中,已不剩任何间隙——唯有认知留存,而他尚未准备好面对它。因此,他的恐惧并非只是对身体疾病的骤然反应。丧亲之痛,以及曾经缓和他对死亡认知的日常喘息机会彻底消失,都使这种恐惧愈发强烈。
他的记忆回到瑞秋·吉文斯在衣橱前更衣的情景——一万多个夜晚里,他看着她在灯光下转过身去,灵巧地解开胸罩。即便过了五十年,这一幕仍令他感叹,两人的爱情是何等幸运。他们的争吵和暂时分离并未减弱他的依恋;他始终心系于她,依然被她安详的优雅所吸引,而那种优雅他始终无法尽述。回想起这份亲密,令他更加悲伤,因为她的从容已随她离开人世,而他既未学会如何在没有她的情况下生活,也未能放下哀悼。
叙事意义
这段叙述将本·吉文斯的恐惧置于身体迹象与心智无法确定这些迹象意味着什么之间。疲惫、恶心和疾病或许能够解释寒战,但他对死亡将至的感受在情感上依然真实;这种不确定感非但没有消除恐惧,反而使它愈发强烈。攀登装备并未提供哲学上的答案——它只是人们用来抓牢支点的器具,并非逃离必死命运的办法。
本·吉文斯的思索也区分了真正面对死亡与仅仅将它视而不见。工作和爱情确实是生命的源泉,但它们带来的遗忘无法支撑他度过瑞秋·吉文斯的离世或自己的疾病。他的恐惧揭示了这种不完整的调适所付出的代价——当分心之物不再介入,哀痛与死亡便一同袭来,而他没有任何笃定的智慧可以置于自己与两者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