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盆地景观的转变

群山之东

哥伦比亚盆地景观的转变,既是该地区的物质变迁史,也体现了本·吉文斯对家园的理解中一处冲突。灌溉将蒿草遍布的土地变成果园和田地,使远离河流的地方也能收获果实;与此同时,水坝和改道的水流改变了河流本身。由此形成的景观富饶而熟悉,但本·吉文斯也意识到,这种丰饶是以改变他记忆中的故土为代价换来的。

河畔土地与家族果园

本·吉文斯童年时的景观,将哥伦比亚河、果园土地和耕地之外的沙漠连在一起。他的父母在河东岸种下果树,果园由伦巴第杨庇护。产业包括十三英亩金冠苹果、两英亩温萨普苹果、两英亩罗马美人苹果,以及八英亩樱桃和杏树。农舍坐落在一座小丘上,四周是遮荫的榆树和柳树;附近还有包装棚、谷仓、马厩、鸡舍、厕所、冰窖和泵房。灌溉沟渠穿过果园,支架托住挂满果实的树枝。

这是一片靠全年劳作维持的土地,并非只在收获时才有产出。本·吉文斯制作苹果箱、照料菜园、劈柴,也挤牛奶。春天,他和艾丹·吉文斯帮父亲摆放授粉蜂箱,并用手清除灌溉沟渠里的杂草。他们栽种幼树、移除老树、控制树行间的老鼠、绑起枝条、疏果,还用支架撑住不堪苹果重负的枝干。八月开始采摘;寒冷季节则用来修剪和焚烧徒长枝。农业既是传承,也是一种持之以恒的身体劳作,受水利设施、天气和树木生长时序所影响。

果园有着鲜明的边界。越过边界,便是由孤丘、干涸河谷、峡谷和蒿草构成的干旱之地。本·吉文斯和艾丹带着狗到那里猎鸟,有时骑马或露营过夜。果园行列与开阔沙漠之间的反差,构成了此地的特色——耕种过的土地带来受管理的丰饶,周围的草原则辽阔而相对未受改变。

收获、迁徙与农业丰饶

采收场景展现了果园景观如何吸引季节性劳工。一个早年的樱桃采收季,莱特·吉文斯将六月十一日定为开工日,因为果实比往年提前成熟。天刚亮,本·吉文斯、父亲和九名移民工人便集合了,其中包括埃默里一家及其四个年幼的孩子。埃默里太太的侄女蕾切尔·莱克从缅因州沃特维尔前来,准备留下帮忙采收。工人们分到树木、梯子和采摘桶;樱桃装满桶后,便由联合樱桃包装公司打包运走。

采收过程以反复劳作和庞大规模呈现。本·吉文斯看着一万棵樱桃树,想象接下来数周乃至数月仍有果实待收;劳作持续不断,直到手、树叶和果实仿佛连梦境也占据了。这个过程不仅讲究产量,也依赖细致处理——他从枝条上摘下果实,将樱桃成串收拢,并小心不让果梗遗留在树上。果实是农业产出,而叙事也清楚展现了它如何由协调有序、需要技巧的劳动生产出来。

后来对这一地区的描写,将视野从家族果园延伸开去。在前往华盛顿州韦纳奇的路上,苹果采摘工把果实装进帆布袋,拖拉机运送果箱,满载的卡车则沿公路载着水果驶过。果园里,工人们三三两两休息,或爬上梯子在树间劳作;外套、帽子、水壶和瓶子挂在树枝上,孩子们坐在或躺在草地上。他们的劳作以人声打破了果园原有的寂静。与此同时,景观中也有河边临时搭建的营地和水边的孩子;这些细节将农业劳作的现实代价和境况,与收成所显现的繁荣并置起来。

灌溉与盆地的重塑

本·吉文斯重返曾经遍布蒿草、干涸河谷和柳树沟的土地时,变化最为明显。那里如今成了种植种豌豆、土豆、苜蓿、薄荷和小麦的田地,也有果园。塑造他童年生活的河流遭到改道,河水被引向各处灌溉作物。本·吉文斯明白,这种转变并非只是耕地面积增加——曾经沿着自身河道流淌的水,如今被引入土壤,渗向农作物的根系。正如他所说:“河流不再是河流,沙漠也不再是沙漠。”

改变后的景色并不限于农田。靠近罗克艾兰水坝时,河流看起来像一片宽阔而波涛起伏的湖;公路旁则有一座硅厂和一座铝冶炼厂。当地的劳作景观既包括水坝、工业、果园和交通,也包括田地。在华盛顿州韦纳奇,果园沿着繁荣城镇的边缘向上延伸,桥梁和水坝则打断了河流的流向。河对岸较老的铁路货运站曾经忙于运送苹果,如今已破败不堪,鲜少使用。因此,盆地的农业转型同时改变了土地和基础设施——它创造了新的运输路线和生产方式,也使一些早期系统逐渐衰退。

记忆、责任与生态界限

本·吉文斯对盆地变化的反应,受到自身经历的牵扯。他知道蒿草地遭遇了什么,因为他曾参与焚烧;他也看见,像父亲那样的农民掌控河流时,认为河流属于他们,并无作恶之意。这份认识并未抹去后果。本·吉文斯的一生横跨了记忆中奔腾的河流,以及因河流改道而得以出现的果园;若不面对一个景观版本给另一个版本带来的代价,他便无法简单地只选择其中之一。

小说将这种生态矛盾与本·吉文斯继承而来的习惯联系起来。他看出,自己一边爱河流、一边帮助削弱河流,与一边爱小鸟、一边带着指示犬射杀小鸟,两者颇为相似。两种情形中,爱意都与损害所爱之物的做法并存。小说没有把过去说成全然无辜,也没有把现在说成彻底败坏,因此这份张力并未得到解决——本·吉文斯理解农民是时代的产物,却仍无法调和河流与果园。他对旧日生活方式的依恋,也与他对自己姓名和出身的依恋紧密相连。

旅程接近尾声时,田地表面上的肥沃也显得岌岌可危。在前往华盛顿州乔治镇的路上,灌溉者站在耕种过的田里,但本·吉文斯看见作物与草原之间有一道鲜明的界线。蒿草已被清除,他认为这片土地的肥沃并不真实,因为它仰赖水流抵达天生干旱的地方。若水流中断,作物便会因干渴而死。因此,景观的转变既记录了人类的劳作,也呈现出一种有其限度的状态——耕种带来的丰饶并未消灭沙漠,只是在其上铺展了田地。

叙事意义

盆地地理的变化,为本·吉文斯的记忆提供了具体尺度。他出生在水坝修建之前、位于河流上游的地方,在沙漠环绕的果园间长大,后来又穿行于灌溉重新划定河流与土地关系的地区。十月阳光照在远处的河谷地带,眼前的果园则挂满果实;二者并未相互抵消,而是让较早与较新的景观同时呈现。

这种双重视野,使农业景观既不只是简单的田园理想,也不只是失落的象征。果园意味着劳作、家族历史,以及标记季节更迭的果实;改道的河流和消失的蒿草,则揭示了这段历史中蕴含的环境代价。通过本·吉文斯内心分裂的依恋,哥伦比亚盆地成为这样一个地方——记忆与生产力都依赖同一片被改变的土地,而眼前的收成无法掩盖它所依赖的水源和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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