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头鲸
群参与袭船事件的座头鲸在小说中扮演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角色——它们既是熟悉的季节性迁徙鲸群,缺席时会令观鲸者忧心;也是被牵涉进袭船事件的强大动物。它们重新出现并未让旧日秩序恢复。相反,近距离遭遇和记录下来的袭击使它们的行为显得愈发有意为之,而它们可能与某种异常生物有关这一点,又加深了人们对变化缘由的不确定感。
迁徙与失踪
这些鲸类属于一场规模庞大的季节性迁徙,途经温哥华岛附近海域。二月,座头鲸和灰鲸离开下加利福尼亚和夏威夷周围的温暖海域,前往北极的夏季觅食地;它们穿越太平洋和白令海,行程约一万六千公里,抵达楚科奇海。白昼渐短时,它们便再次南下,前往墨西哥,在那里产下幼鲸,避开它们最致命的天敌虎鲸。每年两次,大群鲸类经过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支撑起托菲诺、尤克卢利特和维多利亚等沿海城镇繁忙的观鲸季。
这种可预期的迁徙,让鲸群的缺席格外令人担忧。一次雨水浸透的出海行程中,莱昂·阿纳瓦克带着满载十二名乘客的橡皮艇驶向更远的海上,但众人连一片尾鳍或背鳍也没看到。空手而归的一天并不寻常;如果整整一周都没有目击记录,就足以引起担忧,而此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戴维鲸鱼站通常会在顾客没能看到鲸时提供再次出海的机会,但这项熟悉的保证无法解释动物为何似乎迷失了方向。整个行程中,阿纳瓦克一直用当地历史招待乘客,但他的注意力却越来越多地转向鲸群的去向。
鲸群失踪也有实际的生态影响。灰鲸和座头鲸在数月未进食后抵达温哥华附近,靠冬季积存的脂肪维持生命。它们需要重新觅食,而威卡尼尼什湾能为灰鲸提供一种在开阔海域找不到的食物来源——多毛类动物优努菲斯·埃莱甘斯。因此,阿纳瓦克不相信鲸群只是游到了更远的近海,因为那里的食物十分稀少。他担忧的不只是动物从视野中消失,更担心它们的缺席会打乱一场与特定觅食地密切相关的迁徙。
与阿纳瓦克的遭遇
鲸群开始返回时,它们的再度出现带来了宽慰,却没有解开谜团。阿纳瓦克记得早先一次遭遇——两头座头鲸曾靠近他的船。最初,五道鲸背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后,一片大得多的阴影在橡皮艇旁升起。一头鲸垂直浮出水面,直到布满藤壶的头部高高耸立在橡皮艇上方,眼睛离阿纳瓦克很近。他无法判断自己是在观察鲸,还是正被鲸观察。
阿纳瓦克缓缓伸手,抚摸它湿润的皮肤。那动物没有潜下去。它的眼睛转动着,又回到他身上;它直立停留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他通常预期的短暂露头。船的另一侧又出现一颗较小的头,同样以平静专注的目光注视着他。这次遭遇并不能证明存在交流或明确意图,但其持续时间和显露出的专注,让人难以轻易将它当作一次普通的目击。阿纳瓦克谨慎避免把人类意图投射到动物行为上,却仍不禁猜想鲸群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到4月5日,灰鲸、座头鲸、虎鲸,甚至小须鲸都开始回归。戴维鲸鱼站的生意好转固然值得欢迎,但动物的到来并没有让阿纳瓦克安心。他不断回想那两头座头鲸,觉得它们曾像实验室里被观察的标本一样,冷静而彻底地审视过他。这种反差是关键所在——同一场迁徙曾意味着一次简单自在的野生动物邂逅,如今却让人怀疑这些动物可能正出于人类无法理解的理由监视人类。
从异常行为到袭击
调查人员区分留居鲸与迁徙鲸,而不是把所有动物视作一个整体。一次袭击中涉及的那头灰鲸和两头座头鲸,经确认都是迁徙鲸;调查人员将它们尾鳍的照片与西雅图的记录核对,发现三头鲸过去几年都曾在下加利福尼亚出现。这一识别十分重要,因为袭击并没有被笼统归咎于沿岸的所有鲸类。约翰斯通海峡里虽然满是皮划艇,却从未发生过袭击;而新来的鲸类可能要为袭击负责这一可能性,则使人们把注意力转向迁徙动物和近海虎鲸。不过,并非所有灰鲸或座头鲸都会迁徙,因此仅凭物种名称无法解释这一模式。
袭击的性质似乎也在变化。起初,鲸类看起来会撞击所有漂浮物。后来,它们似乎能够分辨哪些东西能被破坏、哪些不能,袭击方式也愈发精细。约翰·福特认为,这种选择性比不加区分的暴力更令人不安——它不符合他对狂犬病样疾病的预期,反而暗示动物具有评估目标的能力。这仍然只是对所观察到行为的判断,并不能证明鲸类怀有何种意图;但这使得将威胁解释为单纯的狂乱更加困难。
萨尔·皮克展示的一段卫星影像让危险变得具体可见。影像中,一艘约十二米长的游艇行驶在平静的开阔海面上,两名男子坐在船尾,另外两名女子躺在前甲板。一头成年座头鲸从近旁经过,随后又有两头鲸经过。又一次经过之后,一头鲸从左舷垂直跃起,斜着砸向游艇,将其劈成两半。第二头鲸扑向残骸。影像里能看到碎片和不断扩大的水面扰动环,却看不到那些人的踪影。皮克将这起事件置于一场已蔓延到美国和加拿大海岸以外的危机之中;世界各地的海域里,除最大型船只外,其他船只都已被迫撤离。
这段影像也支持一种关于协同行动的模式假说。皮克描述大型鲸类——包括灰鲸和座头鲸——袭击船只,而速度更快的虎鲸有时会负责处置幸存者。他认为袭击从托菲诺附近的事件向外蔓延,先到下加利福尼亚,再到阿拉斯加。他将这种扩散比作疫情,而约翰森则质疑这种比喻是否足以证明因果关系。两者的区别十分重要——袭击范围不断扩大、手法反复出现,是某种模式的证据;但将其称为疫情,只是一种解释,而非已得到证实的生物学机制。
可能的原因与未解之谜
阿纳瓦克和同事们考虑过,袭击是否可能是在抗议人类造成的压力,包括航运交通和森林砍伐。伐木会使河流淤积,破坏鲑鱼产卵地,并使留居型虎鲸失去猎物。然而,福特提醒说,若只以毒素解释虎鲸的行为,就无法说明灰鲸和座头鲸为何似乎也加入了它们。阿纳瓦克不愿把意图强加给动物,但他承认,这些袭击给他的感觉是鲸群想要赶走人类。德拉瓦尔表示赞同,同时指出留居鲸与曾经迁往别处、或许遭遇了某种改变它们的东西的动物并不相同。他们的讨论标志着一种转变——人们不再把暴力视为孤立事件,而开始追问迁徙鲸群是否共同发生了某种变化。
后续证据提供了一种可能的生物学关联,但并未给出定论。阿纳瓦克潜入Barrier Queen号下方时采集的组织样本,据称与在具有攻击性的鲸类脑中发现的一种无定形胶状物相吻合。龙虾壳中也发现了浓度较低的同一种物质。URA水下机器人潜水机器人拍摄的影像显示,一团蓝色发光云团与鲸类行为有关;闪光似乎既没有吓到也没有伤害鲸类,但云团看起来能够影响它们。一种推测认为,它会刺激鲸脑中的胶状物,或者通过闪光、鞭状触手将这种物质送入它们体内。也有人提出,触手本身可能就是胶状物的一部分。这些关联暗示,若干异常现象背后可能存在一种共同的未知生物,但并不能确切说明它如何影响鲸类,也无法解释袭击为何发生。
座头鲸在叙事中的重要性,源于可见之物与可知之事之间的差距。它们的迁徙可以绘制成图,它们的尾鳍可以与记录比对,它们的袭击也可以由卫星影像拍下;然而,这些都无法揭示动物感知到什么,或打算做什么。它们长时间凝视阿纳瓦克,以及在袭击中表现出的选择性,都动摇了这样一种假设——可见行为可以归结为熟悉的动物本能。与此同时,那个被怀疑存在的蓝色生物,也使鲸类自主行动与外部影响之间的简单对立变得复杂。鲸类既是受损海洋环境中受到威胁的参与者,也是海上人类面临的直接危险;它们不断变化的行为,将温哥华岛附近的局部失踪事件与远超当地范围的危机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