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拉迪沃斯托克

符拉迪沃斯托克是巴特克在大灭绝后首次奋力求生的地点——起初，他只能通过网络抵达这座城市，之后才借助一具搜罗拼凑而来的机器身体探索其中。尸体与失灵的系统让灾难变得触手可及，而本地服务器、维修车间和医院供电系统则为他的复原提供了物质条件。在这段经历中，生存与其说依赖一个正常运转的文明，不如说取决于是否懂得利用文明遗弃的硬件。

交错纠缠的网络之城

这座城市最初显现为巴特克原本无意居住的目的地。世界末日那天，他将自己的副本分散到几个地点——原计划由华沙处理一号副本和第一个备份，随后是谷歌备份、云端备份，最后才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第四个副本。他没有通往卫星或开放网络的路径。这一限制看似可能成为负担，却让他困在本地服务器之中，并最终救了他。

据描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俄罗斯公共、私人、军事、政府和商业网络纠缠得难解难分，以至于一个人的数字命运取决于偶然——一个副本可能在专用服务器的炼狱般附属区中滞留数百年，也可能被直接送上通往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或五角大楼的虚拟高速公路。巴特克在这座迷宫中的旅程始于囚禁。他醒来时没有感官，也没有身体，只剩下本能和对疼痛的感知阈值。他在网络中的牢房里挣扎，感觉仿佛度过了永恒——其实是四分半钟——之后才在本地物联网中找到一道裂隙，溜进市政闭路电视系统。

街道、废墟与身体的搜寻

闭路电视网络让巴特克得以观察这座城市，却还不能让他在其中行动。一百台摄像机拍到的街道荒凉一片，遍布尸体。他把速度降到每秒一百个时钟刻度，巡视满目疮痍的景象时陷入抑郁。直到他的四个分区崩溃，符拉迪沃斯托克俄气液化天然气中心的处理器过热，他的求生本能才重新苏醒。他摆脱冷漠状态，转移到太平洋国立医科大学的机器上，并独占了备用电源。医院的汽油发电机可以通过网络管理员权限启动；有两吉赫的算力可用后，他的好奇心也回来了。

透过摄像机，巴特克发现阿穆尔湾岸边的一间维修车间里有几辆塞格威。其中一些曾被改装成无人安保巡逻车，因此理应配有无线电输入接口，不过这座城市的物联网分散在杂乱而彼此竞争的协议之间。凭借实践经验，巴特克深知这类连接有多不可靠——智能家电可能无法彼此通信，装有射频识别标签的钥匙也照样会丢。经过半小时笨拙的黑客操作，他控制了一辆塞格威，以街道高度在城中滚动前行。从它的行进路线望去，林荫大道、死寂的街道和起伏的水面，让同样沉重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他没有放弃尝试，而是回到维修车间。他侵入维修设备，将一只机械手爪熔接到塞格威上，并加装了功率更强的发射器。由此拼成的装置并非专门设计的身体，而是利用城中现有材料组装起来的工作平台。它让他得以寻找仍在运作的互联网终端，尽管他不允许自己考虑互联网或许已经无法使用。

临机拼凑与硬件之城

巴特克摆脱数字囚禁，依靠的是一种常常隐而不显的技术行当所需的技能。大灭绝之前，程序员对数字世界已熟悉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却因此与硬件脱节。另有一群信息技术专家保存着实用知识——哪种电缆适配哪种接口，以及哪些卡片在特定散热器下冷却效果最好。巴特克被称为那些在信息技术地下室工作的人们的地下室。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这一区别成了关键。他不能凭空召来一个新身体，也不能让设备彼此配合；他必须找到并接通所需部件，才能采取行动。

他拼装的第一台机器带有鲜明的喜剧联想——照着自己的倒影时，他想到了瓦力。然而，这个联想并未让废墟之城变得温和。它原始的建筑布局让轮椅难以通行，对塞格威来说也一样。巴特克隔着商店橱窗凝望电脑、显示器和键盘，仿佛它们是维系生命的氧气，但要获得有用的技术，仍然得解决实际的物理障碍。最后，他从公园长椅上一名女子手中拿走一台平板电脑；她的身体正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下萎缩。平板电脑可以运作，但其触摸屏只能响应静电变化，而巴特克那只坚硬笨拙的夹爪无法产生这种变化。拥有技术，并不等于能够使用技术。

生存、失去与意义

符拉迪沃斯托克也是巴特克寻找其他幸存者、并由此直面空无一人的地方。好奇心恢复后，他想知道谁活了下来，家人和朋友遭遇了什么，以及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他在线搜寻他们，发现丹卡、他的兄弟和父亲都已不在；连瑞特卡也不在了。他找到他们在大灭绝前几分钟、几小时乃至几天留下的最后录音，出于自虐般的冲动将其载入缓存。丹卡最后的自拍中，她是一个面带微笑的红发女子，身后是维斯瓦河，但视频里的话语没有保存下来。循环播放两遍后，巴特克崩溃了，又回去查阅搜寻硬件的指南。

因此，这座城市同时承载着两类证据——个人录音无法让死者复生，而机器仍可改造利用，使操作者活下去。巴特克首次获得身体自主性，靠的不是一套完好的技术系统，而是一辆临时拼装的塞格威、一只夹爪、一台更强的发射器，以及对发电机的使用权限。后来，他称自己是个硬件清理工，懂得如何拆卸内存驱动器、搭建磁盘阵列，而不是生命或软件方面的专家。符拉迪沃斯托克确立了这种身份的实际意义。在这里，技术维护并非幕后工作——它是从服务器上一个孤立的副本，到能够在世间行动的存在之间，那条纤细而充满变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