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兰茨独自在塞阔姆求生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乔·兰茨独自在塞阔姆求生,始于旧日恐惧重现,继而成为一场持续的自立实践。被留在一栋寒冷、尚未完工的房子里,他面对饥饿、1929年的经济崩溃,以及家人的缺席。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学会养活自己,尽可能设法赚钱,并在周边农场寻找工作。实用技能日渐累积;他每天夜里带回家的孤独感也在加深。
从遭遗弃到下定决心
家人离开后的第二天早晨,乔醒来时,雨正猛烈敲打屋顶。风在冷杉林间呼啸,让他想起自己独自在宾夕法尼亚州姑妈阁楼里度过的日子,当时他听着远处的火车声。熟悉的恐惧与孤独沉沉压来,使他觉得自己甚至不在乎是否起身。转机并非来自突然的救援,而是一些寻常举动——他点燃柴炉,烧开水,煎培根,煮咖啡。吃东西时,他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并下定决心,不让别人决定自己的未来,也不让别人定义自己。
他的决定并不意味着拒绝与人相处。乔明白,朋友能减轻孤独,而且他太喜欢与人来往,不愿变成隐士。他所拒绝的,是依靠朋友或家人来确立自我。他要靠自己找到幸福之路,并向父亲——也向自己——证明他能够应付一切。这种区分明确了他的决心——他依然渴望与人相伴,但生存与自我价值不能依赖他人的陪伴。
了解这片地方能提供什么
最初清点出的食物寥寥无几——几盒燕麦片、泡菜、躲过水貂袭击的母鸡所下的鸡蛋、半颗卷心菜,以及冰箱里的博洛尼亚香肠。对一个已经快要长到六英尺高的十五岁少年来说,这些显然远远不够。他父亲教过他,问题总有解决办法,只不过答案未必在别人预想的地方;这段记忆让他把匮乏当成一个有待探究的问题。乔想起自己曾在博尔德城矿营的腐木上找到蘑菇,于是得出结论——只要留意机会,不让别人的想法左右自己的道路,他就能应付下去。
他把铁桩打进地里,加固鸡舍,并珍惜每天早晨收集到的鸡蛋。在潮湿的树林里,他找到一篮篮橙色鸡油菌和肉质厚实的牛肝菌,用图拉存在铁罐里的培根油煎来吃。他采集秋末最后一批黑莓,从水车后面的水池里捞出剩下的鱼,又摘水田芥,与黑莓一起做沙拉。这些是具体而应季的食物,却不能带来稳定收入;他很快明白,自己除了食物还需要钱。
凭机智谋生
乔开着父亲那辆旧富兰克林汽车进城,把车停在华盛顿街,在引擎盖上弹班卓琴、唱歌,希望有人投些零钱。然而,华尔街股灾的冲击已经波及塞阔姆——镇上荒凉冷清,店面都用木板封了起来,就连仍在营业的塞阔姆州立银行,也将在几个月内倒闭。狗在木制人行道上看着他;路过的司机溅起泥水,驶过满是泥泞的坑洼,却没有人停下。乔的听众大多是那个被称为“疯俄国人”的男子,他赤着脚,在镇上徘徊,嘴里喃喃自语。这一幕清楚地表明,他最初的计划有其局限——镇上几乎没有闲钱可给。
他转向自己早已在邓杰内斯河边留意到的资源。他和朋友哈里·西科尔曾发现一处幽深的绿色水潭,几条巨大的奇努克鲑鱼在那里等着产卵,有些长达四英尺。乔在谷仓里找到一把鱼叉钩,藏在口袋里。一个雾蒙蒙的星期六早晨,他和哈里穿过棉白杨与赤杨树林,避开产卵季巡逻的猎场看守。他们砍下一根赤杨杆,把鱼叉钩绑在上面,然后走近河边。乔脱掉鞋子,卷起裤腿,在上游涉入浅水中。哈里把大石头扔进水潭,又用棍子拍打水面,把鱼惊得朝上游游去,正好游向乔。乔把鱼叉钩刺入一条鱼的鳃下,这样不会留下明显痕迹,然后把拼命挣扎的鲑鱼拖上砾石河岸。
独自在家享用过鲑鱼后,乔开始把渔获变成一桩小生意。每到星期六,他就徒步三英里进城,用柳枝挑着一条或几条巨大的鱼,鱼尾拖在尘土里。他在莱曼肉铺的后门出售鲑鱼,也卖给塞阔姆周边的住户;他收现金,或换取黄油、肉、汽油,以及那一周需要的其他东西。他郑重地向顾客保证,自己是用钓钩和钓线堂堂正正捕到这些鱼的。这番保证也是交易表演的一部分——鱼能提供食物和价值,而他的保证则有助于促成买卖。
那年冬天稍晚时,乔和哈里·西科尔又抓住了当地经济中的另一个机会。美国禁酒令仍在实施,而加拿大就在胡安·德富卡海峡对岸,距离只有十五英里,酒类因此大量流入这一地区。私酒贩拜伦·诺布尔每逢星期五晚上就开着一辆时髦的黑色克莱斯勒进镇,把酒瓶藏在篱笆桩后,留给顾客取用。霜冻的夜晚,乔和哈里穿上深色厚衣服,沿着他的路线跟踪。他们把挑中的酒瓶里的酒倒进水果罐,再用乔在谷仓里酿的蒲公英酒替换,然后把动过手脚的酒瓶留给诺布尔的顾客,希望对方以为喝到的是劣质酒,而非遭人偷换。他们不敢频繁地在同一地点下手,担心诺布尔或顾客可能正拿着霰弹枪等在那里。随后,乔把好酒送给自己的隐秘客户。这种谋划既机灵又冒险,是他们把警觉和对当地情况的了解转化为谋生手段的另一种方式。
工作、强壮的身体与空荡的房子
非法买卖只是乔努力的一部分。他什么正当工作都接——在树桩下挖土,再用铁撬棍把树桩撬出来;撬不动时,就在树桩下放炸药;徒手挖灌溉沟渠;把邓杰内斯河冲下来的雪松原木劈成篱笆桩;挖井、盖谷仓。在奶牛场,他用手摇动奶油分离器,再把装有一百二十磅牛奶和甜奶油的罐子搬上卡车,送往邓杰内斯—塞阔姆合作乳品厂。夏天到来时,他用大镰刀割干草,用草叉把草叉上货车,再搬进邻居的谷仓。这些工作种类繁多,体力消耗巨大;劳动以沉重的奶罐、长柄工具,以及按吨计算的干草来衡量。
经历这些努力后,乔变得更强壮、更自立,但他仍继续上学,并取得好成绩。他的能力并没有让那栋房子重新成为家。夜里,他独自回到家人曾在那里热热闹闹共进晚餐的房子,在大餐桌一端吃饭,然后清洗自己用过的那只盘子。他把盘子擦干,放回图拉留在厨房橱柜里的那叠餐具上。反复仔细收拾一只盘子,通过日常惯例而非解释,让缺席变得清晰可见。
在前厅里,乔坐在母亲的旧钢琴旁,摸索着弹出简单的旋律,让琴声穿过黑暗而空旷的房间。他坐在前门台阶上弹班卓琴,轻声唱给自己听。音乐与劳动分属他求生生活的两面——一面提供实际谋生手段,另一面则在短暂片刻里填补房子的寂静。塞阔姆教会乔如何在无人帮助时行动,但这些夜间惯例也显露出独自学会这一课所付出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