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德国对犹太人及罗姆人的迫害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

文中对犹太人和罗姆人的迫害,呈现为一种被刻意营造的友好公共景象所遮蔽的暴力。1936年外国运动员抵达时,当局清除了显眼的反犹标志,并将人们从街道上迁走;罗姆人和辛提人家庭则被送往柏林郊外的一处拘留营。美国赛艇队员所见的是一个宜人而井然有序的德国;读者看到的则是这种印象掩盖的迫害,以及那些他们可能曾擦肩而过、却不知道正身处险境的人后来遭遇的命运。

奥运欢迎景象及其被掩盖的代价

乔·兰茨在曼哈顿号客轮上渐渐入睡时,警察和冲锋队突击队员已经在柏林实施逮捕。住在棚屋和马车里的罗姆人和辛提人家庭被带离家园,押送至马察恩一处污水处理场内的拘留营,远离外国访客的视线。他们遭到迁离,是当局广泛管控访客所能看到之事的一部分。文中指出,被关押者后来将被送往东方并遭到杀害。

这些迁离发生之际,当局还采取了其他措施,试图改变柏林的面貌。禁止犹太人使用公共设施的标牌被取下收存,反犹报纸《冲锋报》也暂时从报摊撤下。约瑟夫·戈培尔的宣传报纸向柏林人说明应当如何对待犹太人、如何欢迎访客,使公共行为也成为这场布置的一部分。这幅形象并非只有节庆装饰——它有赖于管控公共空间、限制外国记者调查,以及将迫害的证据藏起来。

这种展示也延伸到了城市生活的实际细节。访客的各类消费价格,从旅馆房间到街头食品,都受到管控。一千四百多名无家可归者被从街道上迁走;文中还提到,当局抓捕并检查数百名妓女,之后又将她们释放。记者获得特别的住宿安排、设备、观赛位置和秘书服务。如果外国记者试图采访德国犹太人,或调查所谓的犹太人问题,官员就应将记者带到盖世太保处接受讯问和秘密监视。热情款待与限制并行——访客得到大量协助,但当局并不欢迎他们调查迫害。

被改造的公共景观

访客乘坐火车经过的沿线景观,也像报摊一样经过精心改造。肮脏的建筑被刷白;空置公寓以低价出租;连无人居住的房屋窗下也摆上了装着红色天竺葵的花箱。住宅和火车站上悬挂着纳粹卐字旗,也出现了奥运旗帜。这些变化让城市的欢迎姿态格外显眼,同时使政权针对的人群愈发隐没。反差构成奥运背景的核心张力——这场盛景确实存在,但它也是一块屏障,意在左右外来者对德国的认识。

这块屏障影响了美国赛艇队员的印象。他们在科佩尼克和格吕瑙期间,觉得这些城镇干净、友好、高效而宁静,并认为它们胜过家乡的一些地方。他们不知道罗姆人家庭已被赶出柏林,不知道反犹标牌已被藏起,也不知道当地报纸已被撤下。他们也不知道1933年科佩尼克发生过什么,或是在他们视线之外正在兴建什么。文中将他们平常的奥运观光与更宏大的历史并置,强调访客有限的视野如何让一个危险的政治秩序显得温和无害。

运动员所见城镇之外的暴力

1933年6月,冲锋队突击队员在科佩尼克围捕了数百名犹太人、社会民主党人和天主教徒。九十一人遭受酷刑而死,他们的遗体被投入施普雷河和朗格湖。文中也提到当时正在柏林以北兴建的萨克森豪森集中营。该集中营将关押犹太人、同性恋者、耶和华见证人、罗姆人、苏联战俘、波兰平民和捷克大学生;数万人将在那里丧生。这些事件和地点,都属于那些宜人的奥运城镇没有向来访运动员揭示的现实。

男孩们经过的日常场所中,也存在着迫害即将到来的其他迹象。他们在城外可以看到通用电气公司电缆厂,却看不到不久后将在那里制造电缆的强迫劳工;他们每天轮班十二小时,住在附近的营地,并因疾病或营养不良而死。他们或许曾经过自由街8号的犹太会堂。文中将叙述推进到1938年11月9日,预示暴徒将在水晶之夜将犹太会堂摧毁。于是,普通工厂和社区街道也成了历史路标,指向访客无法预见的后来岁月。

赫希哈恩一家与奥运视野的局限

赫希哈恩一家让这段历史有了具体的家庭和城镇坐标。理查德和海德薇在科佩尼克经营一家服装店;他们的女儿、十八岁的埃娃和九岁的露丝为顾客服务。这家人是犹太人,对德国局势的发展感到忧虑。理查德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参战并负伤,他相信自己的服役经历意味着德国不会伤害他的家人。海德薇最近刚从威斯康星州返回,一家人已开始考虑搬到那里。奥运会期间,有美国朋友住在他们位于科佩尼克的家中。

赛艇队员或许曾朝店里望去,看见一家人在工作,却不可能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患有哮喘、身体虚弱而无法工作的露丝将最先被带去处死。埃娃将被迫在西门子军火厂工作;理查德和海德薇则将被迫制作军服。1943年3月,理查德和海德薇将被送往奥斯威辛。埃娃逃进柏林,在那里藏身并熬过战争,成为全家唯一的幸存者。一家人的遭遇揭示了奥运访客短暂所见,与周围人们日益逼近的命运之间的距离。

文中没有把迫害视为一段被奥运会暂时打断的孤立插曲。相反,叙述将奥运会前的迁离,与科佩尼克已经发生的暴力、正在兴建的集中营、强迫劳动、后来犹太会堂被焚毁,以及赫希哈恩一家的毁灭联系起来。欢快而受到精心管控的欢迎景象,与被掩盖的危险,同属一个背景。通过重访运动员所经过的普通街道、商店和工作场所,文中将表象与认知之间的落差置于对纳粹统治下德国迫害犹太人和罗姆人的描绘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