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船中的“摆荡”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赛艇中的“摆荡”是八名桨手近乎完美协调的状态——船仿佛能在两桨之间自由前行,队员各自的力量也融为一体。它不只是桨叶动作同步;本书通过一连串精准配合的动作来界定它,从手臂、膝盖和滑动的身体,到弯曲的背部与转动的手腕。当这些动作同时发生时,没有桨手会阻滞赛艇向前滑行;船仿佛几乎自行移动,劳累也转化为欢欣。
定义与机制
“摆荡”取决于全身动作的时机。八名桨手必须齐步开始并完成划桨动作的各个环节,使每个细微动作都从船的一端到另一端彼此呼应。其结果不只是视觉上的整齐。在每次拉桨之间,船壳仍能流畅滑行,而不会因动作不协调而失去动能,因此队员间的协调不仅优美,也确实提高了效能。
“摆荡”并不会自动让一支队伍划得更快。它在实际上的优势是效率——没有人妨碍赛艇前行时,每一桨都能产生更大效用,使桨手能够以较低频率划桨,同时保存力量。这份储备可以留到比赛末段艰苦的冲刺中使用。提高划桨节奏会使协调更难维持,因为每个动作都必须在更短的间隔内重复;队伍越接近在高频率下保持“摆荡”,就越接近冠军级别的划船水平。
一次难忘的表现与不稳定的理想
对阿尔·厄尔布里克森而言,这一标准并非抽象概念。乔·兰茨和队友们还是新生时,曾在赢得波基普西赛艇赛的那一天找到过“摆荡”;厄尔布里克森无法忘记他们如何冲过终点。他记得那次冲刺精彩非凡,近乎奇迹,并相信曾经带领他们完成比赛的协调状态仍在队伍之中。因此,波基普西不仅是一场值得铭记的胜利,也证明了当桨手的动作不再彼此妨碍时,他们能够成长到何种程度。
这项成就并未使“摆荡”成为队伍可以随意唤起的本领。四月初,太平洋海岸赛艇锦标赛临近,天气转坏,而二年级生队的状态也一再起伏。他们星期一击败初级校队,星期二惨败,星期三再度取胜,星期四又彻底崩溃。他们表现的不稳定,清楚表明了曾经达到的巅峰与可靠的比赛能力之间的区别:“摆荡”必须再次找到并维持,而不能因为它曾经出现过,就以为只要回想便能重现。
这一事件也说明了为何“摆荡”被描绘成一种要求严苛的集体状态,而非某位杰出桨手独有的品质。厄尔布里克森的信心建立在全队先前的表现之上,而二年级生队胜负交替的表现则显示,在条件变化时,这种协调可能多么脆弱。这一理想将技术精准与竞赛潜力结合起来,却不作任何保证;每场比赛都要求八名桨手共同重现那种曾经带领他们冲向终点的和谐。
阶级化运动中的集体理想
“摆荡”强调协调合作,这与赛艇运动兼具团队精神和社会区分的性质相符。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大学赛艇受到全国媒体报道,吸引大批观众;东部私立学校以英国精英院校为范本建设赛艇项目,并将桨手送往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等校。然而,这项运动的声望并未带来平等的参与机会。在亨利皇家赛艇会,规则禁止曾以机械师、手艺人或劳工身份领取工资的人参赛;澳大利亚警察被归为劳工,因此不得参赛。因此,在一片既能赞颂集体表现、又会限制哪些人有资格参与的社会中,队伍如一体般行动的理想才得以存在。
西部赛艇项目面对的是另一种障碍——远离这项运动的既有中心,且长期缺乏认可和资源。华盛顿大学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自一九〇三年起形成激烈竞争,每年四月举行的赛艇赛事吸引数万名学生、校友和当地观众。但西部教练的薪水只是东部教练的一小部分,学校缺少招募经费和富有赞助人,西部队伍通常也只与彼此交手,而不与东部队伍比赛。华盛顿大学队在海勒姆·康尼比尔带领下于一九一三年首次前往波基普西,最终名列第三,令东部观察者大为惊讶;西部队伍此后只是偶尔重返那里,而华盛顿大学队一九二三年击败海军学院队,成为西部首支赢得校际赛艇协会锦标赛的队伍。这些成绩并不能证明“摆荡”单独决定了那些比赛的胜负,却说明了为什么一种以全体队员协调为基础的技术,能在力求突破东部既有声望、争取认可的项目中具有格外重要的意义。
在这一背景下,“摆荡”既是一项身体标准,也是一种理解全队协力所能成就之事的方式。它不会消除赛艇运动周围的不平等制度,也不保证胜利。它所承诺的范围更有限,要求却更严苛——当每位桨手的动作都支持而非阻碍他人时,赛艇便会更加高效,力量储备也就能留给比赛最后的奋力一搏。本书将这一合作理想与运动中的阶级壁垒和地区竞争并置,展现共同动作如何带来竞争的可能性,同时不把它误认为解决所有不平等的办法。
从协调到诗意
叙述的语言顺着它所描写的动作展开——先写各自独立的身体动作,再将它们汇聚成一条仿佛自行前行的赛艇。当船壳仿佛成为每位桨手身体的一部分时,这项成就便不再只是机械动作。痛苦让位于欢欣,划船也成为一种共同语言,其意义取决于每位参与者对其他人的呼应。将这种体验称为诗意,为“摆荡”赋予了审美维度,却没有使它变得神秘——它的优雅源自精准的集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