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偏见与白人至上观念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

种族偏见与白人至上主义以两种相互关联但又各不相同的方式塑造本书中的体育世界——一是决定谁能参与精英竞技的社会界限,二是赋予一场重量级拳击赛的明确种族意义。大学赛艇的传统将特权包装成优雅,将阶级排斥说成公平;乔·路易斯落败后的反应则表明,种族态度能多么迅速地把一场体育比赛的结果变成公共与政治裁决。这些事例共同表明,体育身处地位与种族权力的结构之中,而非置身其外。

体育声望与社会界限

在1920年代和1930年代,大学赛艇吸引的观众和媒体关注,其规模足以使它与棒球和大学橄榄球并列。然而,这项运动的公众声望部分建立在这样的传统之上——它将赛艇与富裕、享有社会优待的年轻男子联系起来。东部私立学校以伊顿公学等机构为范本,将赛艇作为绅士运动来教授,并引导桨手进入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等高校。球迷、全国性体育记者以及日益壮大的大型赛艇赛事观众群,进一步巩固了赛艇的精英形象。

这种等级秩序影响了西部赛艇队在波基普西举行的校际赛艇协会赛事中受到的接待。华盛顿大学赛艇队首次前往东部时,他们的乡村背景使他们有别于东部观众预期会出现在赛艇中的那些参议员、州长、实业家和总统之子。他们的表现挑战了关于谁有资格跻身顶尖赛艇队的成见,但取得成功并未消除他们所遭遇的居高临下和嘲弄。因此,本书将运动能力与社会认可区分开来——一支赛艇队可以在最高水平的赛事中竞争,却仍被视为界定这项运动声望的文化圈外人。

劳动与业余主义的界定

亨利皇家赛艇会以资格规则明确划出了阶级界限。1936年,由新南威尔士州警察组成的澳大利亚赛艇队,因一项长期施行的规定而遭到拒绝参赛;该规定禁止曾以机械工、手艺人或劳工身份领取工资的人参赛。规则所依据的说法是,体力劳动者会比从事久坐职业的参赛者拥有不公平的优势。因此,澳大利亚队被拒之门外,并非因为缺乏技术,而是因为他们的有薪工作使他们不属于赛事认可的社会类别。

他们遭到排斥,揭示了业余体育话语中隐而不显的阶级成见。一项声称维护公平的规则,却将劳动生活的处境当作取消资格的理由,同时偏袒那些社会地位符合绅士业余选手理想的竞争者。澳大利亚队离开英国前往柏林,决心在那里与英国队一较高下。他们的离去使资格规则成为国际冲突焦点,并表明体育机构可以借助表面中立的规章维护社会等级秩序。

种族、拳击与公众反应

乔·路易斯与马克斯·施梅林之间的拳击赛,让种族态度更鲜明地呈现在公众面前。路易斯是一名来自底特律的黑人美国拳击手,在最初二十七场职业比赛中保持全胜,跻身重量级排名前列。他的崛起开始挑战许多白人美国人的种族成见,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赛前,美国体育记者和赌客普遍预期他会获胜;而在德国,纳粹领导层则将施梅林奉为德国和雅利安人至上主义的象征,尽管施梅林本人并非纳粹党成员。

6月19日,两人在扬基体育场交手时,路易斯被视为压倒性的热门选手。施梅林在第十二回合以击倒方式获胜。人们的反应揭示了许多观众赋予这一结果的种族利害关系。在哈莱姆区,男子们落泪,年轻人则向载着白人观众离开赛场的汽车投掷石块。纽约市的德裔美国人社区里,人们欢欣庆祝。这些截然不同的反应清楚表明,人们关注的并不只是一场两名运动员之间的比赛;观众还将彼此竞争的种族观念与国家认同投射到这场赛事上,把它当作一场考验。

宣传与裁决的局限

在德国,约瑟夫·戈培尔和纳粹精英将施梅林宣传为德国和雅利安人优越性的证据。施梅林获胜后,阿道夫·希特勒向他表示祝贺,戈培尔则在日记中将这一结果称作白人和德国的胜利。他还试图利用这一结果,推动施梅林在德国本土进行冠军卫冕战。因此,这场比赛成了宣传运动的素材;宣传者把一名拳击手的胜利转化为政权种族意识形态据称得到证实的依据。

本书将这种凯旋式宣称置于两位拳击手职业生涯的长期发展脉络中加以审视。两年后,路易斯再次与施梅林交手,并在两分多钟内获胜;随后,他从1937年至1949年一直保持重量级拳王头衔。首场比赛造就了一幅有力的宣传图景,却无法确立其拥护者声称已经得到证明的种族等级秩序。叙事将公众的欢庆与之后的复赛以及路易斯长期称霸的经历并置,展现体育比赛结果被当作种族裁决时所具有的不稳定性,也揭示了当单场比赛结果被用来代表整个族群时,它所服务的政治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