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娜(Marie-Anne)
艾曼纽玛丽-安娜是促成艾曼纽转变的关键人物之一。她首次出现时,是一名令人难以移开目光、极有自持力的年轻女子;她的美貌、权威、讽刺、慈悲与顽皮立刻吸引了艾曼纽。她不只是同伴,还成为亲密的知己和转变的推动者——她向艾曼纽敞开家门,诱使她讲述自己的欲望经历,最终又把她引向马里奥;马里奥的教导使小说中的情色旅程获得了新的哲学与实践方向。
身份与出场
玛丽-安娜简洁地介绍自己,随后邀请艾曼纽陪她回家。介绍的简短与她强烈的存在感形成对照。玛丽-安娜异常精致的金色辫子和明亮的绿眼睛令艾曼纽印象深刻;艾曼纽从她眼中读出接连闪现的讽刺、严肃、理性、权威、体贴、慈悲、恶意、幻想与天真。因此,玛丽-安娜进入叙事时,并不是一个被动的欣赏对象,而是一个仿佛同时拥有多种力量的人物。
她的外表也立即在艾曼纽心中制造出一种不确定感。后来,玛丽-安娜乘坐一辆由印度司机驾驶的白色美国汽车抵达,并询问艾曼纽是否能陪她回家。亲昵的称呼使艾曼纽惊讶,玛丽-安娜始终紧挨着她的亲近姿态也同样如此。艾曼纽一度想亲吻她的两颊,却克制住了自己;玛丽-安娜的年轻,以及蓝衬衫下尖尖乳房的隐约轮廓,加强了这种吸引力,而艾曼纽最初把它视为近乎荒谬之事。这一场景确立了她们关系中友情、好奇与情色张力交织的特征。
亲密关系与情色探询
玛丽-安娜与艾曼纽的亲密关系,既通过身体上的接近发展,也通过言语发展。她连续四个下午回到艾曼纽的家,每次来访都带来更深入的盘问。她要求艾曼纽越来越精确地讲述自己与丈夫交换的动作,以及占据她日常生活的幻想。玛丽-安娜并不把幻想视为经验之外私密而无关紧要的补充。相反,她衡量艾曼纽想象的事物与实际敢于做出的事之间的距离。
她的结论既带有戏谑意味,也具有诊断性质——如果艾曼纽在现实中向所有出现在她幻想里的男人屈服,她早已成为一个得到满足的女人。艾曼纽回答说,那样她反而会死去,使这场对话变成一场喜剧性的较量——一方是玛丽-安娜扩张性的情色逻辑,另一方是艾曼纽对其中危险的意识。因此,玛丽-安娜的盘问发挥了非正式教育的作用。通过让艾曼纽详细描述欲望,她把未曾说出的冲动转化为可以审视、检验并付诸行动的材料。
玛丽-安娜相对于艾曼纽的婚姻,也占据着一种特殊位置。艾曼纽解释说,既然工程师们已经安顿下来,让如今会留在曼谷陪她,不再需要前往延希。这一保证显示出,玛丽-安娜的存在已经与艾曼纽的家庭处境交织在一起——她们的友情在婚姻表面上的安全感中展开,同时又鼓励艾曼纽越过婚姻的传统界限去观望外部世界。
友情、欲望与社会空间的移动
玛丽-安娜与艾曼纽的关系一再由邀请与移动塑造。她穿越城市去拜访艾曼纽,乘坐由美国汽车和司机所代表的财富与流动性工具抵达,并把艾曼纽带入超出其直接家庭范围的社交圈。她的角色与其说是一个安定的知己,不如说是一座连接不同空间的桥梁——家庭内部、外交社交界、情色邂逅,以及艾曼纽后来穿行的那些较少受到控制的城区。
这种流动性使玛丽-安娜区别于纯粹的浪漫人物。她并不只是等待艾曼纽自行发现欲望。她提出问题,观察矛盾,并建议具体的下一步。因此,她的友情具有主动的、近乎策展式的性质——她挑选经历,让艾曼纽了解,当幻想进入现实世界时究竟意味着什么。
玛丽-安娜所处的教养良好的社交环境,与马里奥后来带艾曼纽前往的充满不稳定性的城市景观形成对比,也进一步说明了她的重要性。由于小说中的关系网络不断在原本彼此分离的世界之间打开通路,艾曼纽才能从婚姻与外交熟人构成的精致环境,走向运河、临时搭建的人行通道和过时的三轮交通工具。玛丽-安娜正是最早出现、也最有影响力的通路开辟者之一。
引荐马里奥
玛丽-安娜最明确的介入,是她告诉艾曼纽,爱情要与男人共同完成,并坚持说自己认识一个能够教导她的人。既然言语已经不足以完成这件事,她便决定把艾曼纽交到马里奥手中。她精确地计算了时机——艾曼纽将在十八日出席大使馆招待会,而玛丽-安娜打算借此机会让两人相识。她预期,如果艾曼纽与马里奥当晚没有做爱,第二天也会发生。
这一计划展现出玛丽-安娜将权威、不耐烦,以及把情色经验视为一种知识形式的信心结合在一起的特点。她并不只是推荐马里奥;她安排了这场相遇,并为它设定期限。这样一来,她把艾曼纽的发展从探索性的自白转向有意为之的入门。马里奥的房屋悬在一条幽暗而躁动的运河上,屋内陈设着红色皮革家具、日本灯具、仆人和船只,远处传来锣声、钟声以及女人的摇篮曲;这里成为艾曼纽教育下一阶段的场所。因此,即使玛丽-安娜并未亲自出现在场景中,她的决定仍是结构性的转折点——她的影响决定艾曼纽将遇见谁,以及接下来会接受何种教导。
叙事作用与意义
玛丽-安娜体现了小说的一项原则——情色知识通过关系流通,而不是被限制在一对伴侣之中。她同时是欣赏者、提问者、朋友与中介。她对艾曼纽幻想的兴趣,帮助揭示传统婚姻满足观念的不足;而她对马里奥的引荐,则把故事从私人好奇扩展为持续面对情色哲学与实践的经历。
她的力量还存在于温柔与引导之间的张力中。她可以显得足够亲近,激起艾曼纽亲吻她的愿望,却又能够把这种亲密关系引向外部,指向另一位老师和另一种经历。结果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三角关系,而是一个不断扩展的网络;在这个网络中,感情并不必然要求排他性。玛丽-安娜最重要的贡献,是使艾曼纽的欲望变得可以言说、可以进入社会并能够流动。通过她,友情成为探索的工具,而曼谷的第一次邂逅也成长为更广阔的教育,赋予小说书名所指的主题与叙事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