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奥(Mario)

艾曼纽

马里奥是玛丽-安娜介绍给艾曼纽的意大利人,玛丽-安娜认为他正是艾曼纽所需要的那种经历,但他后来成为的不只是一个被推荐的情人。他是小说中最明确的情色理论家——一位有教养的导师,将性欲重新阐释为一种审美使命,并把艾曼纽的身体自由置于要求严格的学徒训练方案之中。他的重要性在于解放与引导之间的张力。他鼓励艾曼纽自由选择并发现自己的快乐,同时又坚持认为,情色知识需要向导、纪律与持续的实践。

身份与介绍

马里奥通过玛丽-安娜的撮合进入故事。她把他描述为一位相貌非常英俊、自己认识已有一段时间,并且认为适合艾曼纽的意大利人;她以一种体现自身监护式关怀的急切态度安排这次相遇。艾曼纽觉得好笑而不是信服,但还是同意与他见面,部分原因是她不想让玛丽-安娜失望。因此,在马里奥为自己发言之前,这次介绍已经先将他置于一个既有的女性友谊与教导网络之中。

他的首次出场立即确立了他的风格。他赞美艾曼纽的微笑,谴责艺术与情感上的克制,认为艺术最充分地存在于一张敞开而非隐藏的脸上。这段铺陈繁复的开场令她感到不安,却也宣告了马里奥将用来解释世界的语言——美、暴露、形式以及对抑制的拒绝,并非与情色生活彼此分离,而是支配情色生活的词汇。

环境与社会形象

马里奥在一所木屋中接待艾曼纽,那所房子建在一条昏暗而躁动的运河上方。她坐在红色皮沙发上,在日本灯具之间,看见运送甜饮料、榴莲、椰子、装满熟米饭的竹筒以及其他货物的船只穿过夜色。一名穿着暴露的海军蓝短裙的仆人端来饮料,跪下把饮料放在长皮桌上。寺庙钟声、远处召唤僧侣入睡的锣声,以及一名哄孩子入睡的女人歌声环绕着他们的谈话。

这一环境将奢华、戏剧化的待客方式、当地景观与宗教声响结合在一起。从外面看,马里奥的房子像一处森林中的隐居之所,内部却以昂贵的家具和挂毯令人惊讶。这种反差映照出马里奥本人——他把情色呈现为经过教养与哲学化的事物,但他的课程始终扎根于身体、展示、服务与感官的丰盛之中。他的权威并非来自制度性权力,而是来自他营造的氛围,以及他赋予这种氛围一套学说时所表现出的自信。

情色哲学

马里奥将爱神厄洛斯与普通的浪漫爱情区分开来。当艾曼纽把厄洛斯认作爱之神时,他纠正她说,厄洛斯是情色之神。他援引一位审美意义上的神祇,认为她应当学习其法则,由此把情色经验与一种仅仅感伤或道德化的爱情观区分开来。在他的表述中,欲望既不是偶然的食欲,也不只是情感的表达;它是一门拥有自身原则与标准的艺术。

他的教导也赋予叙述以核心地位。马里奥解释说,讲述的快乐可能变得比保守秘密的快乐更加微妙而精致。随着时间推移,他暗示,艾曼纽的冒险本身或许不如向一位同时是她自己、又是她最专注的观众的听者,详尽而细致地讲述这些冒险来得重要。经验因此被加倍——她经历冒险,随后又通过言语回到冒险之中,观察并重新构成自己的欲望。

这一理论使艾曼纽同时成为主体与观众。马里奥没有把她简化为一个价值完全取决于他人反应的客体;他要求她成为自己情色生活的专注观众。与此同时,他的语言提供了组织这种生活的解释框架。她的欲望被鼓励去发声,但起初,她被教导要用马里奥的审美词汇发声。

导师与弟子

马里奥把情色启蒙呈现为一种艰难的学徒训练,而不是一连串毫不费力的享乐。他建议艾曼纽暂时不要让让知道自己这个弟子的进步,并补充说,当这些进展变得无可否认时,最终的惊讶可能会更大。更重要的是,他坚持认为必须有人引导她迈出最初的步伐,因为情色之路可能陡峭突变,而独自留下的人可能会灰心,或迷失方向。

他关于向导与旅行者的比喻,为这段关系赋予了有结构的不对称性。马里奥可以指示道路,但必须由艾曼纽自己前进;任何向导都不能取代弟子的意志。按照他的说法,坚持必须没有限度,而启蒙在成为恩典时期之前,首先是一段劳作时期。弟子必须完全自由地决定是否尝试一切,但一旦接受这种纪律,就应当大胆而清醒地前进。

结果是一种复杂的教导形式。马里奥的权威并不建立在命令艾曼纽放弃意志之上,而建立在说服她更加彻底地运用意志之上。他的情色教育学把自由变成一种实践,而不只是获得许可。身体必须被体验,经验必须被解释,而解释还必须被带入进一步的行动之中。

叙事意义

马里奥集中体现了小说从自发的感官性走向有意识的情色自我塑造这一运动。艾曼纽的旅程早已把她置于充满张力的情境之中——在飞行独角兽号航班上,她接受了年轻英国女乘务员赠送的一件微小衣物,享受在散发香气的毯子下移动双腿时产生的身体感觉,并拒绝把自己的名字留给那位希望在曼谷再次见到她的旅客。在游泳俱乐部,阿丽亚娜·德·赛因斯将身体展示转化为一场嬉戏式的对抗,而让则公开鼓励艾曼纽展示她胸部的美。马里奥为这些经验赋予了概念结构。

因此,他的作用并不只是介绍新的性可能性。他教导艾曼纽把重复、展示、秘密、讲述与耐力看作情色教育的一部分。小说后来对情色法则以及享乐与叙述之间关系的强调,已经在他坚持欲望必须被学习、引导并讲述这一点上得到预示。马里奥体现了这样一个节点——艾曼纽的自由不仅成为身体上的自由,也成为一项知识性计划。

框架材料还将马里奥置于艾曼纽·阿尔桑第一部小说更广阔的历史之中;该书于1959年在法国秘密出版,以歌颂完整之爱的方式震撼了一个强烈清教主义的社会。马里奥是最清楚地表达这种对性克制的挑战的人物。然而,他的教导仍然有意保持暧昧——他开启了一种语言,使艾曼纽能够主张属于自己的快乐,而他作为向导的角色则显示,即使是解放,最初也可能要经由另一个人的权威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