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失明与作证
螺丝在拧紧观看与失明构成了故事的核心证据难题——看见为家庭教师提供了行动依据,却无法确保他人同意她看见了什么,或孩子们知道些什么。反复出现的场景使视觉既成为保护手段,也成为孤立的根源。家庭教师留意幽灵影响的迹象,但其他目击者要么什么也看不见,要么望向别处,要么拒绝承认她认为明明就在眼前的事物。
观看作为遭遇与证据
家庭教师在餐厅窗外看见一个身影时,立刻认出了他。那名男子透过玻璃望进屋里,她认出他就是先前向她显形的人。他的目光短暂地从她身上移开,落到其他事物上,她由此明白他是为别人而来。因此,这一幕从私人遭遇转变成警告——她相信那身影的注意力正指向屋里的另一个人。
她冲到屋外时,来客消失了。家庭教师没有直接回屋,而是走到窗前,站在那人先前站过的地方,从他的位置向屋里望去。格罗斯太太走进来,反应与家庭教师面对幽灵时如出一辙——她停下脚步,脸色发白,随后退开。这种镜像式安排使家庭教师自己成了被观看的对象,却不能证明格罗斯太太看见了同一事物。家庭教师不明白同伴为何害怕,因此这一幕看似对视觉的印证仍悬而未决。
在湖边,家庭教师的注意力一分为二,一边留意她感觉到的水对岸身影,一边留意弗洛拉。在看向幽灵之前,她先观察孩子,想从她身上看出认出幽灵或受到惊吓的迹象。弗洛拉没有叫喊;她不再发出声音,背朝湖面,专心把一小块木片嵌进另一块碎片里,拼成一条船。家庭教师认为这刻意的安静和转过的背影意味深长,但场景并未提供任何独立证据,证明弗洛拉看见了那个身影。
作为目击者与沉默者的孩子
后来,家庭教师坚持说弗洛拉注意到了湖边的女人,不过她明确区分了这一说法与声称孩子注意到了男性幽灵。她说自己亲眼看见弗洛拉已经察觉,并描述那名穿黑衣的女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孩子身上,而不是家庭教师身上。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在家庭教师看来,幽灵的目光与孩子的反应构成了一条证词链,尽管弗洛拉本人从未开口确认。
因此,沉默成了一个需要解读的问题。家庭教师认为弗洛拉把自己的察觉藏在心里,令人毛骨悚然;她强调孩子的年纪,并把她的沉默视为隐瞒的证据,而非一无所知。格罗斯太太问家庭教师如何得知;她的回答并非转述弗洛拉的话,而是诉诸自己对她的观察。叙述由此使家庭教师既是目击者,也是解读者,同时让孩子内心的感知无法触及。
家庭教师也担心情势会反转——恰恰在孩子们能够看见时,她自己的视觉可能失灵。幽灵有一段时间不再向她显形,她便怀疑孩子们或许在她面前接待访客,而她却无法直接察觉。孩子们的亲热和合群在她看来,可能掩饰着她无法证实的认知。她说自己宁愿继续暴露在最可怕的事物面前,也不愿失去看见的能力,因为她相信警觉能为她提供保护;失明会剥夺这种保护。因此,她对视觉的依赖非但没有消除疑心,反而令疑心加剧。
湖边相互冲突的目击证词
家庭教师再次在湖边面对杰塞尔小姐时,她把所见视为对自己的昭雪——幽灵就在眼前,这让她觉得自己既不残忍,也没有发疯。她相信格罗斯太太也看见了那身影,并把同伴朝她所指之处眨眼理解为认出了对方。然而,弗洛拉的反应打破了她所期盼的目击者共识。弗洛拉没有转向幽灵,而是以一种新出现的严肃神情盯着家庭教师,仿佛在指责和审判她。
家庭教师仍确信弗洛拉看见了杰塞尔小姐,但格罗斯太太明确否认看见任何人。她望向家庭教师指的地方,呻吟着否定,流露出怜悯,也庆幸自己不必亲眼见到那一幕。因此,家庭教师以为能为自己作证的人,转眼间也成了无法证实她说法的人。与此同时,她把弗洛拉拒绝转头视为刻意压抑,而格罗斯太太则告诉孩子杰塞尔小姐已经死了、下葬了,并催她回家。同一片可见的空间由此出现截然冲突的解读,读者却得不到一个独立视角来裁定孰是孰非。
叙事意义
反复出现的模式并非只是有些人物看得见,有些看不见。家庭教师把注视、认出和身体反应当作证据;她也从沉默、转过的背影和拒绝观看中推断他人暗藏的认知。然而,她最有力的主张依赖于她自己的叙述,而看似能够证实这些主张的机会一次次落空——来客消失,孩子保持沉默,或格罗斯太太什么也看不见。由于故事经过家庭教师的回顾性叙述,读者通过同一个声音,同时接触到她的感知,以及她对他人感知所作的笃定解读。
这种结构使作证在情感上影响重大,却在认知上并不完整。家庭教师所见为她采取行动提供勇气,也支撑着她相信自己正在保护孩子;而当身边的人不愿分享或承认她所见之物时,这也使她愈发孤立。故事的不确定性就在看见与证明之间的空隙里——家庭教师可以作证,说自己相信看见了什么,但无论孩子们的沉默,还是成年人的矛盾反应,都无法使她的证词成为共同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