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佛

诱惑

丹佛在故事中反复成为抵达、回忆与压力的交汇点——科尔顿逃离改造营后抵达科罗拉多州,随后被送入少年拘留所;马塞尔则记得童年时的丹佛,后来与布拉德在附近的费尔菲尔德定居。这座城市意义的变化,将逃亡与制度性弱势处境同成年后的独立、工作、教育,以及一个人能否在某处建立自己选择的生活这一问题联系起来。

地点与早年回忆

马塞尔第一次接触科罗拉多州,是在父亲到丹佛一所大学客座讲学的几个月里。这座城市给他留下了参差不一的回忆。他去过一间美术馆,但雕塑都被围栏隔开,无法触摸;在水族馆里,他却能在潮汐池找到乐趣。这些经历体现了低视力带来的实际限制,却没有将他对那里的记忆简化为残障经验。

其他回忆与家庭生活有关。母亲带他去购物,而一家人常在外面吃饭,因为母亲喜欢在土里劳作,却不喜欢处理生肉。安托万开始学滑雪,马塞尔却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尝试——低视力已经让他觉得四处行动很困难,他不想再多一个让别人把他当成无助之人的理由。因此,丹佛既是一个足以让家庭生活展开的地方,也是一个让围绕其脆弱处境的社会期待影响他行动能力的地方。

抵达与城市近郊的生活

马塞尔成年后再度回来时,这座城市既熟悉又已改变。他的银行账户里有钱,独立生活也近在眼前,但他并没有住在丹佛市内——布拉德在费尔菲尔德租了一套联排住宅。据描述,费尔菲尔德是紧邻城市的一座小镇。狭窄的街道、路边的草地、通往前门的六级台阶,以及通往客厅的另外十级台阶,都让这个地方成为马塞尔新日常生活地理中的具体所在。房子临近一条主要公交线路,车辆驶入丹佛市中心并绕行城市边缘;同时,住宅离车流足够远,让马塞尔可以在楼上阳台喝咖啡而听不到交通声。

这个地点让马塞尔与城市相连,却没有让城市成为他生活的全部。丹佛提供了夫妻二人安排新家与日常生活时所围绕的城市中心;费尔菲尔德则提供了更安静的家庭生活环境,公共交通将两者连接起来。这种安排也与马塞尔早先在城市间迁移、身边几乎没有熟人或可靠后援的经历形成对照——在丹佛附近定居是一项重大选择,而不是轻松返回一个早已熟悉的地方。

科尔顿的抵达与危险的处境

丹佛也位于科尔顿逃离改造营之路的终点。他在隆冬赤脚奔跑,先搭巴士一路到了亚利桑那州,随后搭便车进入科罗拉多州,最后被警察抓住并送往少年拘留所。等他坐在寒冷的拘留区时,他已经在路上奔波了四个星期。他的包、鞋子、袜子和毛衣都被拿走,只剩下一件薄T恤和一条破牛仔裤;空调让石凳等候区变得更加寒冷。

他走过的路程并未立刻带来安全。科尔顿坐在牢房里祈祷,试着让怒气消退,但脑海里仍回荡着营地对他的描述——他想象有某种超自然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皮肤,迫使他逃离那些据说能够让他康复的人和机构。即使已经逃脱,本森神父关于烧掉受感染部分的说法仍留在他心里。科罗拉多州标志着地点和拘留状态的改变,但强加给他的信念与恐惧并未随着跨过州界而消失。

后来,科尔顿被安置到泰德之家,进入了更有支持性的环境,但年龄上限让安全感显得短暂。随着十八岁生日和高中毕业临近,科尔顿害怕自己会被赶出去,只能背着一个背包;尽管塞奇向他保证不会抛弃他,他仍感到恐惧。他在寄养家庭和集体之家度过的时间比许多其他年轻人短,却仍难以相信一个如同家庭般的住所能够长久。由此,丹佛不仅与抵达相关,也让人联想到制度安排的时间表如何令住房和成年的前景承受压力。

工作、教育与制度障碍

城市提供的教育与经济机会也成为压力来源。科尔顿申请兽医学院助学金遭到拒绝,因为制度不认定他是独立人士——他的父母从未在法律上失去监护权,因此即使他曾被安置在寄养家庭,父母的收入仍被计入。助学金通知信与账单一同寄到,而就在他收到拒绝理由时,水开始从公寓天花板倾泻而下。他抢救了笔记本电脑、手机、文件夹和背包,但其他许多东西都毁了。这些接连而来的打击给他带来一个迫在眉睫的实际难题——该去哪里住——以及一个更长远的问题——他想要的未来在经济上是否可行。

读社区学院似乎更便宜,但账面上的可负担并不等于科尔顿拿得出钱。全日制学费为三千二百美元;拟定的缴费方案要求先交二百五十美元押金,之后连续三个月每月支付略低于一千美元。对于账户余额已经被账单占去的人来说,即便是较便宜的选择仍然是一道障碍。他的处境表明,正式的受抚养人分类可能凌驾于他曾被安置在照护体系中的实际经历之上,而教育费用也限制了他能够作出的选择。

马塞尔的工作经历从另一个角度展现了经济独立路上的障碍,尽管他的情况有所不同。布拉德曾看见雇主因为不知道如何为马塞尔提供便利,拒绝聘用他去做他具备资格胜任的工作;也看见一些工作室逐渐减少他的授课时数,直到他每周只教一堂课,因为学生对他的失明感到不自在。布拉德理解马塞尔所遭遇的歧视,却仍然因为马塞尔难以找到工作而责怪他。因此,两人搬到丹佛地区,对他们而言有着不同的利害关系——对马塞尔来说,搬迁意味着重新开始的机会,却无法消除如影随形的就业障碍。

家庭的牵引与家的意义

丹佛仍是马塞尔家人试图接近他的途径。安托万发短信说自己会在这座城市待几天,问能否见马塞尔。马塞尔怀疑这趟工作行程只是个借口,是为了让父母放心而来查看他的情况,也为了把马塞尔重新拉回哥哥对他生活的干预之中。在马塞尔回复之前,这条短信就已经令他焦虑又愤怒;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科尔顿则安静地察觉到他的不安。

马塞尔与安托万通话时,说自己已经告诉哥哥科尔顿住在他家,以及两人的关系。安托万却仍认为他应该搬回旧金山。马塞尔的回答很明确——他不想回去,那里没有什么值得他回去。他选择留在丹佛附近,并不意味着他逃离了所有困难,也不证明独立就等于不需要任何人。他已经说过,与科尔顿同住确实让他受益,但他选择这段关系,是因为他有能力独自生活,而不是因为害怕孤独才不得不把科尔顿留在身边。在这种对照之中,丹佛及其周边地区成了一个经过自主选择的家的所在——它受到迁移与限制的影响,却不再由家庭压力,或残障、贫困、过往伤害必定决定一个人归属何处的想法所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