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西西里的费迪南德二世

豹

两西西里的费迪南德二世既是宫廷中熟悉的人物,也是一个即将走向终结的君主政体的君主。在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觐见他时,两人先亲切谈论家事,随后国王试图打探政治情报;后来,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回忆起国王时,并未只将他视作一位无能的统治者,也记得他是一个在王国行政重担下苦苦挣扎的人。他短暂的出场和相关回忆让旧政权显得有血有肉,却并未使它的消逝看起来像是变革的保证。

身份与宫廷

费迪南德在一间刻意布置得朴素的小书房里接见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白色、黄色和蓝色的文件铺满一张不起眼的书桌。宗教画像和王室肖像与描绘鲜为人知的那不勒斯圣徒和圣地的彩色版画并列悬挂;王国行政的最后一道程序——国王签署文件——就在这里完成。这个场景将主权权力的运作机制,与整个宫廷的混乱和褪色的恢宏气象并置起来。

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进门时,国王已经站着,似乎是为了不让人看见他起身。他苍白而臃肿的脸庞两侧垂着浅色鬓须;粗糙的军装上衣下面,紫色长裤格外显眼。他伸手上前,俯身作势要接受惯常的吻礼,随后却拒绝了。这个动作让礼仪变成一次尴尬而私人的交流。他浓重的那不勒斯口音和亲切的称呼增添了随意的气氛,尽管这场觐见仍是一次面对王权的会见。

费迪南德曾在卡塞塔、卡波迪蒙特、波蒂奇等地接见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他们穿过装饰华丽却陈设破旧的厅堂、肮脏的走廊和无人打理的楼梯,最终来到等候室;那里挤满了警察密探和请愿者,众人都在等待获准觐见国王。庄严建筑与显而易见的衰败形成对照,使宫廷本身成为波旁王朝处境的写照。

家庭亲切与政治猜疑

国王先问候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的女儿们,特别提到自己的教女康切塔,并提议下次来访时带她去见王后。他的态度十分温暖,使这场觐见仿佛一次家庭谈话。随后,他称赞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在科学领域的卓越成就,同时补充说,只要科学不攻击宗教,它就值得赞赏。这一转变揭示出,这位统治者在亲切接待他人的同时,也期待对方尊重王权的宗教界限。

接着,费迪南德询问西西里岛的人们如何看待该岛的总督卡斯泰尔奇卡拉。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从保王党和自由党人士那里都没听到过对他的好评价,于是谨慎作答,不肯提供有用的情报。国王意识到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不愿充当告密者后,神色阴沉下来。他准备以治理王国的重担为由结束谈话,随后又恢复亲切口吻,邀请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带康切塔来拜见王后。君主与朋友两种身份之间的转换并非仅仅是态度变化——它表明宫廷中的亲密关系可以用来套取情报,也可以缓和遭到拒绝后的尴尬。

费迪南德还提到了坦克雷迪·法尔科内里;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曾说,坦克雷迪一心沉迷于女人和纸牌。国王失去耐心,提醒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既然他是坦克雷迪的监护人,就有责任管教他;国王警告他要留心这个年轻人的脖子,随后结束了觐见。在这段交谈中,私人关切与权威交织在一起——国王通过坦克雷迪的叔父和监护人所承担的义务来谈论他。

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回忆中的君主政体

离开宫廷后,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因国王平民化的亲热作风和警察的存在而感到沮丧。他思索君主政体会被什么取代,想到皮埃蒙特的统治者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并设想这种变化或许只意味着换一种方言,而非更换政治秩序。他甚至考虑过共和国,却又对自己沦为一个普通的科贝拉先生感到畏惧。他的反应将费迪南德置于更广泛的不确定性之中——旧君主因一个衰败的体制而声名受损,但继任者并不因此自动代表新的社会现实。

在多纳富加塔投票时,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穿着同一件黑色礼服外套;两年前,他在卡塞塔拜见费迪南德时也穿着它。他回忆说,国王及时去世,因而没有亲眼见到公民投票那一天——那场投票将宣告他的无能。然而,当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想起费迪南德曾试图挡住一波波无用文件时,他修正了这一判断。这个意象不仅暗示行政失灵,也表明他迟来地认识到,在国王那令人不悦的外表和四面楚歌的统治背后,存在着沉重的人世负担。

政权更替及其意义

费迪南德没有出现在公民投票现场,但他的去世和旧君主政体的崩溃塑造了这一场景。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投票赞成合并,而多纳富加塔公布的结果是五百一十二票赞成,反对票为零。因此,这场权力交接借由两种情形的对照呈现——一边是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曾经拜访过的、令人熟悉的君主宫廷,另一边则是一个地方上全票一致、显然毫无异议的新政治秩序。

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后来称自己属于一个不可避免地与波旁政权有所牵连的旧统治阶级,是夹在新旧世界之间的一代人。这一判断将费迪南德的统治置于一个阶级和政治秩序的历史之中;它们不可能原封不动地延续到下一个国家之中。然而,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早先的疑虑依然没有消解——权力或许只会改变说法,却不改变行事习惯。费迪南德的意义就在于这幅双重画像——他是一位个人举止鲜明、有时也显露关切的统治者,同时也是一个君主政体的具象化身;它的消逝本身并不意味着西西里岛必将迎来不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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