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泻湖的猎鸭
过河入林潟湖猎鸭这一段情节中,狩猎运动成了一场对纪律的考验——理查德·坎特韦尔因船夫违反射击礼仪而愤怒,随后承认自己的反应不当,并选择留下一只受伤的野鸭。活动发生在一片冰封水域、管理有序的狩猎活动与早年战斗遗迹交汇的景色之中,因此猎鸭的意义不止于猎获了多少只鸟。
地点与准备
狩猎发生在威尼托,当地可以用沉入水中的橡木大桶搭成隐蔽棚。坎特韦尔用实际用途来说明隐蔽棚——它能让射手不被野鸭发现。装备和环境使这次活动成为有组织的实践,而非临时起意的出游;后来,他们取回木制诱饵和一只引诱母鸭,还乘船在冰面间穿行并收集猎获的鸟。
坎特韦尔坐进隐蔽棚之前,活动早已开始。他回忆说,自己在一间车库里与其他人碰面,大家分享了在明火炉膛上烹制的一顿饭,随后他与三名射手一同坐在后座,前往射猎地点。众人的谈话充满夸张与谎言——即使是不说谎的人,也会容许自己添油加醋,而惯于说谎的人尤其会编造故事。坎特韦尔认为,这也是聚会乐趣的一部分,不过他不容忍有关坐标的虚假信息。他与众人相处时的自在,使后来违反礼仪的行为更显突兀,打破了原本愉快而井然有序的一天。
潟湖并非单纯的背景。冬季水面会结冰,冰况变化也会影响狩猎——一只引诱鸭后来不再抬头张望,而船只驶来时则必须破冰。此前,坎特韦尔前往威尼斯途中,看见沼泽地、被北风吹弯的芦苇、托尔切洛的教堂钟楼和布拉诺的钟楼;帆船驳船正驶向城里。这片景色将狩猎场与更广阔的潟湖联系起来,也关联着坎特韦尔对威尼斯的感受——他曾为保卫这座城市而战。
射击与违反礼仪
坎特韦尔从隐蔽棚里看着一对针尾鸭俯冲下来,先射中雄鸭,接着又在雌鸭飞起时射中它。两只鸟都落在冰面上。他心里明白,这就是杀生,但与此同时,他仍然享受射击技巧带来的乐趣。这种并置凸显了这一情节的核心张力——猎鸭既是一项讲求技巧的运动,也是捕杀活物。
更激烈的冲突发生在一群原本低飞着朝坎特韦尔飞来的绿头鸭突然振翅升空时。他看见一只落下,又听见另一声枪响。开枪的是船夫,他的职责是用猎枪射杀那些受伤后可能逃脱、而猎犬又够不到的鸟。在坎特韦尔看来,朝着飞向另一名射手隐蔽棚的野鸭开枪,违背了狩猎最基本的规矩。这次活动原本显得组织得格外出色,因此他尤其难以接受这种违规行为。
船夫离得太远,听不到喊声。于是坎特韦尔朝他的方向开了两枪,明知弹丸打不到他,只想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注意到他的所作所为。枪声没有解决争端,反而使坎特韦尔自己的愤怒也成为冲突的一部分。他知道愤怒对自己有害,便服下两片药,又用随身酒壶里的戈登牌杜松子酒送服,因为他没有水。他也知道杜松子酒对自己不好,并想到休息和极轻度的运动才是他认为对病情有益的仅有两件事。这一事件考验的不只是他作为射手的准则,也考验他在准则遭到破坏时克制自己的能力。
猎获统计、道歉与受伤的绿头鸭
坎特韦尔示意船夫过来时,他站在桶形隐蔽棚里,朝空中开了两枪,又向他挥手。船慢慢驶来,破冰而行。船夫收起木制诱饵,抓住那只引诱母鸭,把它放进袋子里;猎犬在冰面上活动时,他也把野鸭收了起来。他似乎已经消了气,转而对收集猎获的活儿感到满意。
有人问起结果时,坎特韦尔说自己打死了四只野鸭,猎犬还找到了三只被其他人打伤的鸟。有人问他为何朝船夫开枪,他说自己很抱歉,并解释说当时是气头上才开的枪。这番承认没有抹去最初的违规行为,也没有抹去他的反应,却使这场相遇从无言的较量转为承认错误。他的说法还区分了自己打死的鸟和猎犬找到的三只伤鸟,让这一天实际造成的后果与狩猎成绩一同呈现出来。
后来,猎犬从莎草丛中叼出一只雄性绿头鸭。坎特韦尔亲自接过那只鸟,发现它并未受重伤,只是翅膀被擦伤。他没有把它当作又一只猎物处理,而是说可以把它留下作诱引鸭,或等到春天放生,并请船夫把它和那只母鸭一起放进袋子里。这个决定为情节带来了不同于先前枪击的结尾——狩猎并未因此变得无害,但坎特韦尔选择保全一只仍能活下去的鸟。船夫小心地照料它,坎特韦尔则请他喝一杯暖暖身子。
战争、记忆与克制
狩猎地景承载着更早的暴力。在穿越皮亚韦河的路上,坎特韦尔认出了那条低洼道路和昔日阵地;他还是个孩子时曾参与那里的战斗。道路旁的运河里,曾经积着进攻期间阵亡士兵的尸体。由于更下游的闸门仍在奥地利人手中并且处于关闭状态,运河里几乎没有水流;直到劳工部队夜间把尸体拖出,埋在路边,遗体才得以清理。如今,坎特韦尔看到运河里有野鸭和鹅,也有人在那里钓鱼。曾承载战后遗留之物的水域,已经成为日常生活和动物活动的一部分。
坎特韦尔还讲到皮亚韦河已经改变,河水被引流用于水力发电项目。他的回忆将这次狩猎置于一片屡遭战争、也屡经水利管理改造的地区之中,但并未暗示狩猎本身是这两者的直接结果。与这段历史相映照,冰封的潟湖既是人们劳作的场所,也是由人类规则支配野生动物捕猎的地方。
射击结束时,坎特韦尔想起雷娜塔和他们的告别。他试着不去沉湎于她的离去,记起离别与爱都可能令人痛苦。狩猎带来同伴、技巧与乐趣,却无法消除那场离别,也无法改变他身体上的局限。因此,结尾的举动虽小,却意义深远——愤怒促使坎特韦尔朝一个人开枪之后,他道了歉;打死一只野鸭之后,他选择让另一只活下去。这一情节表明,他结束这一天时所凭借的尺度是克制,而非彻底摆脱暴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