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卡母亲的葬礼
这也会过去布兰卡母亲的葬礼是一场持续二十分钟的安葬仪式,人们遵守了逝者关于葬礼上不许朗诵诗歌的禁令,但任何仪式都无法让女儿承受得了丧母之痛。仪式使布兰卡在曾经视作家的地方,直面母亲的死亡;之后,日常生活、记忆以及再次前往墓地的经历不断重新开启告别,而非将它画上句号。
起因与背景
四十岁的布兰卡来到母亲的葬礼现场,此前她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活到这个年纪。前往小镇的路途沿着一条熟悉、狭窄而蜿蜒的道路穿过橄榄树丛;这条路曾是回家的路,通向一家人享受过的一切。如今,她感到恶心、疲惫,衣着也糟糕得让她下定决心回家后把衣服烧掉。炎热令她头晕目眩,而葬礼与长途驾车带来的身体疲惫,以及重返一个意义已经改变之地时的陌生感,难以分开。
母亲去世前的疾病损害了她与许多人的关系。布兰卡注意到前来的人群,也注意到显眼的缺席——在场的一些人认识母亲时,她还处于更有活力的岁月;另一些人则因疾病而与她疏远。布兰卡认为,有些哀悼者并不特别喜欢自己,并将此与母亲的幸福感逐渐消退后加诸她身上的重担联系起来。出席者的情况复杂不一,使这场葬礼不仅是对死亡的清算,也是对逝者留下的那些紧张而参差不齐的人际关系的清算。
布兰卡和朋友们决定不把帕图姆与母亲一同埋葬。母亲曾说,没有她,狗的生命便毫无意义;但帕图姆体型庞大,无法放进墓穴壁龛,而且把狗埋在那里可能违法。布兰卡这番实际的解释,带着不得不直言母亲已经去世的痛苦;在过去两天里,她一直向朋友们重复并确认这一事实。
葬礼仪式
卡罗琳娜察觉到布兰卡的痛苦,挽住她的手臂,带她离开聚集的哀悼者,走到一面俯瞰附近海面的墙边。布兰卡在那里想起母亲曾向她保证,自己死后,布兰卡的生活会安顿下来,痛苦也会变得可以承受。可她此刻几乎难以抑制地想把自己的内脏扯出来吃掉。这番承诺使布兰卡曾经听到的话与她如今的感受之间的鸿沟显得格外鲜明。
葬礼几乎完全在沉默中举行。没有致辞、诗歌、祈祷、鲜花或音乐。没有诗歌,是因为母亲明确警告过,如果允许她的诗人朋友朗诵,她就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永远追着他们。棺材被放入墓穴壁龛时,两名年迈的墓园工人操作笨拙,棺材险些掉落。其中一人恼怒地喊了一声;这是葬礼上唯一说出的话。布兰卡觉得,这场意外和那声直白的喊叫与当时的情境有种奇特的贴合。
现场还有一位相貌迷人的陌生人,身旁有个女人握着他的手,注视着布兰卡。布兰卡猜想他会不会过来向她致哀,但他没有。她想,他至少可以在棺材险些掉落时帮帮工人。即使身处震惊与酷热之中,她仍留意着这个男人,为场景添上一丝不合时宜的寻常欲望;然而,这并不能使葬礼变成她一度想象中的、足以改变人生的相遇。
告别及其余波
仪式结束后,卡罗琳娜牵着布兰卡的手,陪她们沿斜坡走下去。这个动作给予她支持,却无法让丧失变得不那么彻底——布兰卡意识到母亲已经去世,又因为母亲如今长眠于小镇的墓园里,便觉得自己应该登记为卡达克斯的居民。这个念头将丧亲之痛与地方联系起来。那条路和那个小镇原本意味着家,如今却成了永恒缺席的所在。
第二天早晨,布兰卡醒来时,身旁躺着她的前任奥斯卡。她把性描述为暂时驱散死亡的一种方式,但这种宽慰转瞬即逝——记忆、悲伤和恐慌回到房间和她身体里的原位。外面,孩子们在泳池里泼水嬉戏,树木依旧完好无损,对一切漠不关心。这个寻常的早晨并没有证明丧失已经过去;它展现的是生活如何迅速恢复表面的常态,而哀痛仍潜伏在其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人们一再告诉布兰卡,许多人都爱她。她感激这些安慰,却不相信它们——她想要的,是母亲坐在身旁,握住她的手,抚摸她的额头。她的回应揭示了众人的安慰与她失去的那份具体亲密之间的差别。葬礼将一群人聚集在布兰卡身边,但他们的陪伴无法取代她渴望在身旁的那个人。
记忆、家园与反复的哀悼
后来,在家族的房子里,清晨时分的记忆一齐涌现,却没有压垮布兰卡。这些记忆包括——祖父从巴塞罗那带来一箱箱水果、被拿去洗的衣物、玛丽莎做的西班牙冷汤、漫长的早餐和烤面包配黄油、晾在栏杆上的沙滩浴巾,以及熟悉的乘船出游、用餐、午睡和玩纸牌的日常。第一段爱情、派对、孩子、分离,以及随着母亲年迈而一扇扇渐渐关上的门,也都留在同一所房子里。因此,回忆葬礼,也意味着回忆葬礼之前的生活与日常,以及那些早已让家逐渐变得不像家的缓慢变化。
帕图姆的行为让缺席有了延续的存在。狗不再走进布兰卡母亲的房间,而是在门口等候,在屋子里嗅来嗅去,寻找她的气味或她即将回来的迹象。布兰卡也想象自己可以重访两人一同去过的地方,从而找到母亲。她害怕帕图姆即将死去,尤其因为这只狗是母亲养育并分送给朋友的一窝名犬中最后幸存的那只。狗的搜寻映照出布兰卡自己的寻找,而它所剩无几的时间,则让家庭中的失去显得层层累积。
一次派对结束后,布兰卡终于在黎明前出发,起初打算独自去海边看日出。但她转而穿过村里狭窄的石巷向上攀行,继续前往墓园,经过露营地,走近小礼拜堂的白墙和入口处的柏树。从大海转向墓地,使叙事回到了葬礼发生的景致;但这一次,旅程属于私人时刻,而且是徒步进行的。安葬仪式已经结束;布兰卡再次走向墓园,表明告别仍是她必须重新走近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