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身份与社会阶级

远大前程

绅士身份与社会阶级交织在皮普的抱负之中,但《远大前程》不断检验——一个人究竟是凭财富与外表成为绅士,还是凭待人处世的品行成为绅士。小说通过一连串逆转逐渐给出答案——皮普光鲜的地位由一名逃犯资助,而他曾视为平凡的劳动与忠诚,证明比他渴求的社会差别更为持久。

阶级羞耻与向上攀升的渴望

童年时期,皮普以家庭中狭小而亲密的生活尺度认识自己。他回想姐姐对待自己的方式令他对不公异常敏感——成年人或许觉得微不足道的委屈,却足以占据孩子的整个世界。这种早年的敏感有助于解释,为何埃丝黛拉带来的羞辱令他如此痛苦,也解释了社会评判为何会与他的自我价值感纠缠在一起。

皮普对阶级看法的转折,发生在他几次造访哈维夏姆小姐家之后。他记得,乔曾让家变得意义非凡——客厅显得优雅,前门像是庄严的入口,厨房体面得宜,铁匠铺则通向自立。一年之内,那些熟悉的地方在他眼中却变得粗俗而平凡;他羞于让哈维夏姆小姐和埃丝黛拉看见它们。他明白为家感到羞耻是何等痛苦,同时也承认,自己的看法改变或许既受哈维夏姆小姐和姐姐影响,也有自己的过错。伤害在于这种变化本身——对阶级地位的追求教会他看轻那些曾为生活奠定基础的人与劳动。

由逃犯造就的绅士

皮普的期望看似预示着一次循规蹈矩的阶级攀升——他相信哈维夏姆小姐会让他发迹,而自己在乔手下的学徒生活将让位于更优越的生活。然而,两者之间看似存在的联系最终证明是虚假的。他真正的恩主是阿贝尔·马格维奇,也就是皮普童年时在沼泽地遇见的逃犯。

马格维奇将自己的财富描述为多年艰辛中坚守承诺的结果。他说,自己辛苦劳作、粗茶淡饭,为的是让皮普过上安逸生活、摆脱劳作;在一间偏僻的小屋里放牧时,他一再想起那个男孩,并决意只要自己获得自由和财富,就要把他培养成绅士。马格维奇称自己是皮普的第二个父亲,也把皮普视为儿子。他的讲述使皮普的社会地位跃升与一份亲密的关怀和牺牲之债密不可分,尽管这种资助的来源与皮普对体面绅士身份的想象格格不入。

马格维奇以看得见的迹象衡量自己的成就。他指着皮普的怀表、戒指、精细亚麻衣物、服装、书籍和舒适住处,将它们视为自己已把皮普培养成绅士的证明。他握着皮普的手,只是望着劳动的成果便感到欣慰。对马格维奇而言,这些财物证实了成功;对皮普而言,这一揭示却暴露了外在地位与其来源所带来的羞耻之间的鸿沟。

体面身份的代价

尽管皮普知道自己的优越生活得以实现全靠马格维奇,他起初仍对马格维奇退避三舍。马格维奇的得意尤其清楚地显露出两人理解上的距离——他以为皮普必定也为自己被培养成绅士而感到自豪,却没有察觉皮普会厌恶自己的好运。当皮普把秘密告诉赫伯特时,赫伯特的惊愕映照出皮普自己的反应。马格维奇坚称自己举止有绅士风度,也没有消除他们的不自在;皮普和赫伯特等着他离开,直到亲自确保他安全回到住处,皮普才感到宽慰。

这场冲突揭示了以外表为基础的阶级理想有多么不稳定。马格维奇资助了使皮普有别于从前生活的衣着、财物和教育;然而,作为一名逃犯的身份,却使他无法被自己用财富为皮普开启的那个世界接纳。因此,皮普的羞耻并非单纯的个人反应——它揭示出,在这个社会里,外表上的绅士风度可以买得来,而为此付出代价的人仍会遭受社会污名。小说也把问题反问皮普。他对马格维奇感到不自在,与恩主对他的忠诚形成对照,迫使他正视一种道德上的不足——把阶级出身当作衡量人的价值的标准。

劳动、责任与重新审视的标准

皮普期待的第二阶段结束时,不劳而获、提升地位的承诺已经破灭。他最终走向的是另一种未来。他变卖所有财物,尽可能留出款项偿还债主,并与赫伯特一同前往海外。不到两个月,他便在克拉里克公司担任职员;不到四个月,赫伯特离开期间,他已独自负责公司的东方分部。这一历程所衡量的不是排场,而是劳动与责任。

皮普过着节俭的生活,偿还债务,并与乔和毕蒂保持通信。多年后,他成为商行的合伙人。这家公司并不显赫,其成功也不能带来巨额财富;但合伙人赢得了好名声,凭劳动获得利润。皮普逐渐懂得欣赏赫伯特乐观勤勉的工作态度,也意识到自己曾认为朋友不善办事,或许只是自己的误判。他对品格的重新认识,也伴随着他逐渐摆脱曾使他羞于面对乔和铁匠铺的阶级偏见。

结尾处,傍晚的雾从废墟上方散去,皮普与埃丝黛拉一同离开;这一景象为他改变后的眼光平静地画上句点。较早的时候,雾伴随着他开始远离铁匠铺;如今,皮普不再看见另一次离别的阴影。小说并未让他恢复童年时想象的阶级攀升,而是以友谊和一种不再由追求地位所定义的未来收尾,从而完成了对“被称作绅士”与“学会负责任地生活”的区分。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