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及其后果

远大前程

《远大前程》中的复仇并非只是哈维夏姆小姐对心碎的私人回应;它演变成一种塑造埃丝黛拉情感生活、让皮普陷于痛苦依赖的计划。哈维夏姆小姐让埃丝黛拉出去吸引并折磨男人,同时让皮普相信,埃丝黛拉最终或许会属于他。这种安排使皮普既成为她报复的目标,也成为目睹其伤害的人。当埃丝黛拉与养母对质时,这一计划的核心矛盾显露出来——哈维夏姆小姐要求一个被她训练得不肯付出爱的人去爱。

报复计划

皮普在拜访萨蒂斯府邸时,看清了哈维夏姆小姐的复仇。看着她紧紧依偎着埃丝黛拉,催促她讲述那些被她迷住的男人,皮普意识到,埃丝黛拉被派去向男人复仇。哈维夏姆小姐对埃丝黛拉的仰慕者的姓名和境况兴趣浓厚,还从埃丝黛拉定期寄来的信中追问详情。她的审视使这位年轻女子的种种邂逅成为持续报复记录的一部分,而非彼此独立的恋情。

皮普也看出,这个计划如何决定自己在埃丝黛拉生命中的位置。他明白,在埃丝黛拉暂时满足哈维夏姆小姐的复仇心之前,自己不会被交给她。因此,埃丝黛拉仿佛注定属于他的承诺,与两人结合被刻意延后的安排并存。哈维夏姆小姐让埃丝黛拉去吸引并折磨男人,同时认定这些仰慕者都无法得到她,注定会失望。皮普意识到,这种安排也在折磨自己,尽管那个所谓的奖赏被保留给了他。复仇不仅通过拒绝发挥作用,也借由这项承诺所制造的不确定感和依赖关系发挥作用。

宅邸映照出的计划

皮普把哈维夏姆小姐周围的环境看作自己所察觉到的复仇目的的映照。房间里,烛光落在停住的钟表和褪色的婚服上;炉火把哈维夏姆小姐幽灵般的身影投映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别处,蜘蛛网、蜘蛛和老鼠显示出宴会厅已遭弃置。这些细节把复仇计划置于萨蒂斯府邸凝滞而衰败的世界中——过去并未被收起,而是被保存下来,成为哈维夏姆小姐不断重演自身伤痛的背景。

这些意象也使复仇作为力量的观念变得复杂。哈维夏姆小姐掌控着埃丝黛拉的成长,并试图支配男人所承受的痛苦,但皮普看到,她自己也被那座阴暗、不健康、让她的生活不见阳光的宅邸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她的计划既有能动性,也会造成后果,但同时也禁锢着计划的制定者。她试图传递的伤害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困住了实施计划的人,也困住了它意图惩罚的人。

埃丝黛拉道出这份遗留影响

当哈维夏姆小姐责怪埃丝黛拉对自己冷漠而傲慢时,这一计划的代价便显露出来。埃丝黛拉回答说,自己是哈维夏姆小姐造就的样子,将自身的成功与失败都归责于养母。哈维夏姆小姐提起自己多年来给予这个被她纳入受伤之心的女孩的温情。埃丝黛拉并不否认这份关爱——她说自己亏欠哈维夏姆小姐一切,也从未忘记她遭受的冤屈及其缘由。但在埃丝黛拉看来,感恩并不能抹去她是在何种条件下被塑造出来的事实。

埃丝黛拉辩称,自己当时年纪太小,无法参与塑造她的约定。她没有背叛哈维夏姆小姐或自己所受的教导,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可以归咎于自己的软弱。她的辩护直接挑战了这样一种假设——复仇计划所要求的情感冷硬,是她个人的背叛。哈维夏姆小姐想得到一个被她训练得时刻设防的人的爱;埃丝黛拉则坚称,这种结果源自塑造过程,而非她后来拒绝给予爱。

日光的比喻及其余波

埃丝黛拉用日光的意象解释这一矛盾。假如哈维夏姆小姐把收养的女儿关在黑暗中抚养,从不让她见到日光,就不能合理地期待她长大后懂得日光。更贴切的比喻则更为尖锐——假如一个孩子从小就被教导日光是她的敌人,因为日光毁损了哈维夏姆小姐,也可能毁损她,那么便很难指望她自然而然地亲近日光。这个意象揭示了这一计划本质上是一种教人厌恶的教育。哈维夏姆小姐不只是要求埃丝黛拉不去爱;她还塑造了埃丝黛拉认识世界、面对世界所需的习惯与观念。

埃丝黛拉总结说,人们只能接受她被塑造成的样子——成功与失败都不单独属于她,但两者合在一起才构成她。哈维夏姆小姐瘫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褪色的婚礼遗物;她的灰发散在婚纱残片之间。皮普把埃丝黛拉留在她身旁,随后在星光下绕着庭院、酿酒厂和荒废的花园走了一个多小时。他回来时,埃丝黛拉正坐在哈维夏姆小姐膝边,缝补一件旧衣服。此次对质并未抹去两人的关系或过往——埃丝黛拉仍留在哈维夏姆小姐身边,她和皮普后来也像从前那样打牌,只不过如今玩的是法式纸牌游戏,而且技艺更为娴熟。

意义

在这一情节中,复仇是一种通过亲密关系和教育传递的模式。哈维夏姆小姐的心碎提供了目标,埃丝黛拉被塑造成执行计划的工具,而皮普则既因针对男人的报复而受苦,也因错误地期待自己最终可能成为例外而备受煎熬。埃丝黛拉的陈述反对把她的冷漠视为孤立的道德缺陷——哈维夏姆小姐要求她为了复仇而表现出的特质,正是哈维夏姆小姐后来指责她的特质。

因此,这一场景揭示了该计划在自身设定的目标上也以失败告终。哈维夏姆小姐想让埃丝黛拉对别人施加情感伤害,同时又要她回报自己给予的爱;埃丝黛拉关于日光的比喻说明,这些要求为何难以调和。复仇塑造了一个人,而不只是安排了一连串羞辱。它的后果持续存在于养母与女儿紧张的关系中,存在于皮普受挫的依赖中,也存在于哈维夏姆小姐面对自身计划助长形成的冷硬时刻中。